昨夜那人看着桑儿的眼神,他当时还想不通,现在却想明白了。
那眼神哪里是弟弟看皇姊的眼神。
表面装着克制恭敬,实则像一条在暗处窥伺已久的毒蛇。
下一刻就想将桑儿吞噬殆尽。
若非那两枚丹药确实救了桑儿,昨夜仅凭苏承懿的眼神,雍帝便不会容他安然活着。
不过,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
恩情可以用权势、封地、金银甚至王位偿还。
却绝不代表苏承懿有资格觊觎桑儿。
他是臣。
哪怕天幕将他吹捧为万世人皇,他也只能是桑儿手中的臣。
若他足够聪明,便该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成为桑儿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他不聪明……
雍帝眼神微沉。
天幕又如何?
所谓天命,从来都是胜者写给世人看的东西。
他能将苏承懿推上太子之位,自然也能将他拉下来。
这些年,他留下的后手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多。
雍帝放下手中的书,忽然问道:“桑儿,你想不想做皇帝?”
殿内骤然安静。
连远处侍候的李匝都微微抬起了眼。
苏桑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明显怔住。
她有些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雍帝对永嘉长公主的偏爱。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份偏爱已经到了可以无视天幕、废掉太子,将整个江山送到她手中的地步。
苏桑看了雍帝许久,才轻声道:“父皇不是已经立了太子吗?”
雍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知道太子?”
语气仍旧平静,眼神却在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脸色一白,当即跪下。
“陛下恕罪。”
“是奴婢……”
苏桑立刻拉住雍帝的手。
“父皇。”
“是儿臣非要问的。”
雍帝皱眉看向她。
苏桑神情无辜,语气软软的。
“儿臣醒来后,记得有人喂过儿臣吃药,便问嬷嬷那人是谁。”
“嬷嬷最初不肯说,是儿臣逼着她说的。”
“父皇若要怪,便怪儿臣吧。”
雍帝哪里舍得怪她。
他最终只冷冷看了周嬷嬷一眼,随即开口道:“起来吧。”
“往后没有朕的准许,不许再拿外面的事扰她。”
周嬷嬷连忙叩首。
“奴婢遵旨。”
苏桑却轻轻摇了摇雍帝的手。
“父皇,儿臣如今已经好了。”
“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
“您方才还问儿臣如何处置朝中事务,如今却又不许旁人告诉儿臣外面发生了什么,岂不是自相矛盾?”
雍帝被她问得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倒会拿朕的话堵朕。”
苏桑眨了眨眼。
雍帝心中最后一丝怒意也散了。
他挥手让周嬷嬷与李匝退出内殿。
李匝亲自关上殿门,又让守在廊下的宫人全部退到远处。
内殿中只剩下雍帝与苏桑二人。
雍帝没有立刻回答太子的事,而是替苏桑将狐裘拢紧了一些。
“桑儿既然想知道,朕便告诉你。”
“不过有些事,出了这扇门,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苏桑点头。
“儿臣明白。”
雍帝看着她的眉眼,神情渐渐恍惚。
很多时候,桑儿像极了阿妩。
尤其是安静看着一个人时,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苏桑的发顶。
“当年,你母后还在时,朕原本不曾想过纳妃。”
“朕与阿妩自幼相识,她陪着朕从最艰难的时候一步步走过来。朕登上皇位时便答应过她,此生绝不会让旁人越过她去。”
苏桑安静听着。
雍帝很少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元后。
不是因为感情淡了。
恰恰是因为太深,才不敢轻易触碰。
“后来阿妩有了你。”
雍帝的声音低了许多。
“那时朕登基未久,朝中大权大半掌握在几家世族手中。那些老东西见皇后有孕,便日日上书,以皇嗣为由逼朕扩充后宫。”
“他们说皇室血脉单薄,皇后独占恩宠,有违祖制。”
“也有人暗中威胁,若朕执意不肯,他们便在前朝生乱,让朕的政令出不了皇城。”
提到那些往事,雍帝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朕那时根基未稳,处处受制于人。”
“若只是朕一人,拼着鱼死网破也无妨。”
“可阿妩怀着你。”
“朕不能拿她与你的安危冒险。”
苏桑轻声道:
“所以父皇纳了妃?”
雍帝闭了闭眼。
“是阿妩劝朕答应的。”
“她说不过是几个摆设,只要朕心中清楚,旁人便算不得什么。”
“她总是如此,事事替朕考虑。”
“可朕不愿碰那些人。”
雍帝继续缓缓开口道“
“世族将女儿送进宫,无非是想借她们诞下皇嗣,延续家族权势。”
“朕便让她们以为自己得了恩宠。”
“初次侍寝时,朕安排了身份绝不会暴露的暗卫替代。”
“后面每逢侍寝,朕也都是让人熄灯焚香,在酒中下幻药,让侍寝妃嫔以为受了恩宠。”
“朕也暗中给过她们选择。”
“不愿留在宫中的,朕会安排假死,送她们远走,给足金银田产,保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若不愿意离开的,只要不生妄念,朕也会给她们一生体面。”
“可偏偏有人不知足。”
“她们进宫本就是为了权势。”
雍帝顿了顿,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发现自己得了恩宠迟迟不能有孕,便有人收买侍卫,与世家送进宫的男人暗通款曲,还有人干脆借药假孕,试图混淆皇室血脉。”
“她们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整座后宫都在朕的眼皮底下。”
苏桑眼中终于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她原以为那些皇子公主只是因为生母身份低微,才不受雍帝喜爱。
没想到雍帝从未真正宠幸过任何妃嫔。
那么宫中那些皇子皇女……
她轻声问:“那那些皇子?”
雍帝唇边浮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自然不能除掉。”
雍帝淡淡道。
“那时几大世族尚未除去,边军也有他们的人。”
“若朕突然揭穿所有皇嗣皆非亲生,他们必会狗急跳墙,甚至借机攻讦阿妩与你。”
“朕只能忍。”
说到“忍”字时,雍帝眼底杀意更浓了些。
“朕看着那些女人挺着孽种,在宫中招摇。”
“看着前朝那些老东西为所谓的皇子争权夺利。”
“朕不但不杀他们,还要给他们身份,封他们为皇子公主。”
雍帝握住苏桑的手,眼神骤然深沉。
“所以——”
“除了桑儿你,其他所谓的皇子皇女都是野种。”
“只有你是朕与阿妩的血脉,也是朕此生唯一的孩子。”
66听得目瞪口呆。
【蛙趣!】
【男主居然不是皇室血脉!】
【难怪原剧情里雍朝皇子皇女全部早夭,最后皇位又传回宗室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