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那对夫妻表现得都很尽责。
他们会陪苏桑吃饭,给她买衣服,问她学校和生活习惯。
偶尔也会关心林寂。
只是林寂话少,大多时候只淡淡回答。
苏桑则始终表现乖巧懂事。
一个月后,那对夫妻开始按照约定减少回家的时间。
起初只是偶尔加班,后来变成隔三差五出差。
他们会提前在冰箱里准备食物,也会留下足够的生活费。
林寂和苏桑逐渐有了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一天傍晚,男人打来电话。
林寂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餐桌上。
“公司临时有个项目,我们要去外地几天。”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家里这几天就交给你了,冰箱里有食材,实在不想做饭就打电话叫餐。”
“知道了。”林寂说。
“照顾好妹妹。”
“嗯。”
女人接过电话。
“桑桑在旁边吗?”
苏桑坐在林寂对面,连忙回答:“我在,阿姨。”
“阿姨这几天不能回家,桑桑会不会害怕?”
苏桑明显有些失落。
可她还是懂事地说:“不会。阿姨和叔叔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
“有什么事情就找哥哥。”
苏桑抬眼看了看林寂。
“好。”
“晚上记得关好门窗,不要熬夜。”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餐厅里安静下来。
苏桑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汤。
林寂看着她。
“你不高兴?”
苏桑摇头。
“没有。”
“你看起来不高兴。”
她沉默一会儿,才轻声说:“阿姨以前很少连续几天不回来。”
“她只是工作。”
“我知道。”
“我会在家。”
苏桑抬起头。
林寂的语气很平淡,脸上也没有明显表情。
苏桑眼神柔软了一些。
“嗯,还有哥哥。”
……
第三天晚上,天气突然变了。
傍晚时分,天空便被厚重的乌云压住。树叶被狂风吹得翻卷,窗外的光线迅速暗下去。
到了夜里,暴雨彻底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又急促的声响。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雷声。
林寂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里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想起一个星期前,也曾下过雨。
那晚那个女人还在家。
苏桑缩在楼梯口,脸色发白,小声喊着阿姨。
她怕打雷。
林寂当时站在二楼阴影里,看着她被那个女人抱进怀里。
他心里嫉妒到发疯。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不一样了。
今晚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寂看向墙壁。
一道雷声炸响。
轰隆——
声音震得窗户似乎都轻轻晃动。
林寂站起身,走到苏桑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苏桑。”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小姑娘发颤的声音:
“哥哥?”
林寂声音放得很低。
“是我。”
“你害怕吗?”
房间里又沉默了几秒。
苏桑似乎努力让自己显得懂事。
“不、不怕。”
“哥哥回去睡吧。”
林寂眼底暗了一瞬。
哪怕害怕成这样,也不要他陪吗?
他心底有些烦躁,却强行压下。
不能急。
她还在慢慢接受他。
林寂低声说:“好。”
“那我走了。”
他转身,下一秒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轰隆——
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紧接着,女孩急促的声音响起。
“哥哥!”
林寂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过身。
“我在。”
房间里沉默一瞬。
苏桑声音更低了。
“别走。”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细细的线,缠住了林寂的心口。
他站在门前,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我进来了。”
“嗯。”
林寂握住门把手。
轻轻一转,门便开了。
没有锁。
他皱了一下眉。
她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晚上睡觉竟然不知道锁门。
如果有人心怀恶意呢?
不过很快,他心里又浮起一种满足。
或许她不是没有防备。
她只是知道他在隔壁,所以觉得不需要锁门。
这说明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厚重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大床中央,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
苏桑把自己从头到脚缩在里面,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
林寂关上门,走到床边。
“苏桑。”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寂原本因为被拒绝而生出的不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心疼。
林寂坐在床边。
“我在。”
又是一声雷响。
被子里的小姑娘抖得更厉害。
林寂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别怕。”
“只是打雷。”
“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苏桑没有回应,只是小声说:“哥哥,你能一直陪着我吗?我不想一个人。”
林寂眼神暗了一瞬。
“哥哥不走,哥哥陪着你。”
“真的吗?”
“嗯。”
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细白的小手从被子边缘慢慢伸出来。
像试探,也像求救。
林寂盯着那只手,呼吸骤然停住。
他慢慢伸手,握住她。
小姑娘的手很软。
还有点凉。
握住她手的一瞬间,林寂心里阴暗地想。
以后也这样就好了。
她害怕时找他,难过时找他。
甚至她只会依赖他、相信他。
只会把手交给他。
被子里,苏桑轻轻闭着眼。
她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弯起。
林寂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这种被紧紧攥住、被需要的感觉,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就是这样。
靠近一点。
在靠近她一点。
苏桑故意轻轻握紧了一下他的手。
林寂身体明显僵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苏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好可爱啊。
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哥哥,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哥哥能给我讲故事吗?”
林寂沉默了。
他不会讲故事。
福利院也没人给他讲过故事。
可最后,他还是说:“会一点。”
苏桑像是被安抚到了。
“那哥哥讲吧。”
林寂想了很久。
最后讲了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关于一只迷路的小鹿。
讲得很生硬,语句也不算流畅。
可苏桑听得很认真。
偶尔还会小声问:
“那小鹿后来找到家了吗?”
“找到了。”
“它会害怕吗?”
“会。”
“那有人陪它吗?”
林寂顿了顿:“有。”
“后来有人陪它。”
“那就好。”
就这么一问一答,直到故事讲到一半,苏桑的呼吸逐渐平稳。
林寂察觉到了,停下声音。
“苏桑?”
没有回应。
她似乎睡着了。
林寂仍旧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
被子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柔软的黑发和一点雪白的额头。
林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极轻地伸出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苏桑完整的脸露了出来。
她侧身睡着,眼睫安静垂落,鼻尖小巧,嘴唇因为睡意微微放松。
睡着后的她比平时更加乖巧。
林寂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这是他留下来的妹妹。
害怕时会叫他,也会把手交给他。
以后。
她只会更加依赖他。
这栋房子里不会总有别人。
那对夫妻以后会越来越忙。
最后,苏桑依靠的人只有他。
林寂低下头,安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越来越远。
林寂靠在床边,最终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