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桑忽然又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五个稻草人。
五个稻草人仍旧一动不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明显了。
黏腻,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意味。
她指尖轻轻一顿。
系统66也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紧张地问:
【宿主,怎么了?】
苏桑轻声道:“有东西在看我。”
【啊?】
系统66立刻紧张兮兮地转圈。
【是不是天上的红眼睛?这个副本到处都是眼睛,宿主你别看它们,看久了容易掉精神值。】
“不是天上。”
苏桑微微抬眼,目光从五个稻草人身上一一掠过。
她不知道是哪个稻草人一直在窥视着她。
但那道视线,在她看过去时,似乎更兴奋了。
像一只藏在草丛里的野兽,终于等到猎物回头看它。
苏桑轻轻垂下眼。
她没有再盯着稻草人看。
只是心底悄悄记住了这种感觉。
冲锋衣男人此时已经组织起老玩家。
“先找村子。”他说,“副本提示是稻草村,说明真正的活动范围不在这片稻草地。规则应该在村子里。”
疤脸男人点头。
“二十个人一起走。不要分散。”
戴眼镜的男人补充:“新人站中间,老玩家前后左右压阵。不要碰稻草人,也别踩稻草堆里奇怪的东西。”
西装男人忍不住问:“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戴眼镜男人看了他一眼。
“比如手骨,眼珠,带血的衣服,或者会动的草。”
戴眼镜男人脸色白了。
“你别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戴眼镜男人语气淡淡,“无限流副本里,好奇心旺盛的人一般活不到第二天。”
校服女孩听得腿软,下意识往苏桑身边靠了靠。
“姐姐,我能跟着你吗?”
苏桑轻轻点头。
“可以。”
她声音很轻,校服女孩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露出一点感激的表情。
“谢谢姐姐,我叫朱茵。”
“苏桑。”
苏桑只说了两个字。
朱茵小声重复:“苏桑姐姐。”
这个称呼落下的瞬间,远处第三个稻草人的影子晃了晃。
沈厄听见了。
苏桑。
原来她叫苏桑。
真好听。
她的名字也该被藏起来。
不能被这么多人喊。
尤其不能被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一遍遍喊。
沈厄的情绪阴沉得厉害。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正常。
但他从来不是正常人。
前世能通关所有副本的人,本就不可能干净。
更何况他死过一次,被主神碾碎,又从诡异的躯壳里爬回来。
他现在比鬼怪更像鬼怪。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从第一眼开始。
如果她害怕,他可以把所有吓到她的东西都杀掉。
如果她想离开……
沈厄沉默片刻。
那就折断她的路。
让她只能走向自己。
玩家队伍开始行动。
二十个人踩着稻草往前走。
稻草地很大,四周看不到边界,只有远处隐约立着几间黑乎乎的房子,像一座被遗弃的村庄。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干草碎裂的声音。
咯吱。咯吱。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苏桑跟在队伍中间,旁边是朱茵,前面是几个老玩家,后面还有两个老玩家断后。
五个稻草人还立在原地。
可走了没多久,苏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
五个稻草人仍在那里。
距离似乎没变。
可她明明已经走出很远了。
苏桑的脚步停了一下。
朱茵立刻紧张地问:“苏桑姐姐,怎么了?”
苏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五个稻草人。
稻草人的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
但它们离玩家队伍的距离,似乎没有被拉开。
就好像无论玩家走多远,它们都会停留在同样的距离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桑脸色微微白了一点。
她轻声说:“稻草人会跟着我们。”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玩家都听见了。
走在前面的冲锋衣男人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眉头一皱。
疤脸男人也看过去,脸色沉了下来。
戴眼镜男人迅速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距离锚定?”他低声道,“或者说,只要玩家在稻草地范围内,稻草人始终保持监视距离。”
苏桑抿了抿唇。
她刚才这句话,正好就是任务需要的提醒。
她说得很自然。
像是一个被吓到的新手,在发现异常后下意识提醒别人。
系统66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宿主宿主!完成了!你的关键提醒已经说出来了!剧情节点触发成功!男主会注意到你的!】
苏桑眼睫微微一动。
“他已经注意到了吧。”
【啊?】
系统66愣住。
苏桑没有解释。
因为那道视线在她开口说话之后,骤然变得滚烫。
沈厄确实听见了。
苏桑那句“稻草人会跟着我们”,像一根线,突然勾住了他脑海里零散的规则碎片。
会跟随。保持距离。监视玩家。
也就是说,这五个稻草人不是单纯的固定BOSS。
它们和稻草地有绑定规则。
玩家进入稻草地后,稻草人会获得持续锁定。
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还缺触发条件。
沈厄很快分析着。
可他的思绪只冷静了一瞬,很快又偏回苏桑身上。
她怎么这么聪明?
明明是新人,却比旁边那些慌乱的人敏锐得多。
她刚才回头时,睫毛轻轻抬起,眼底明明有害怕,却又强迫自己冷静。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却让人忍不住认真听。
沈厄忽然有些不满。
这些人凭什么听她说话?
他们凭什么因为她的一句话活下来?
她的声音应该只说给他听。
她提醒的人,也应该只有他。
沈厄心底涌出一种阴冷的嫉妒。
他嫉妒这些玩家能站在她身边,能听见她的声音,能看见她低头时纤细脆弱的侧脸。
尤其是那个叫朱茵的女孩。
她怎么离苏桑那么近。
真想把她的手剁掉。
可是现在不行。
苏桑还在看着,不能吓到她。
至少,不能让她知道是他做的。
玩家队伍继续往前走。
因为苏桑刚才的提醒,老玩家们明显更警惕了。
疤脸男人走在最后,每隔几步就回头确认稻草人的距离。
冲锋衣男人则不断观察周围的稻草。
忽然,那个西装男人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草,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稻草下面露出了一只手。
一只干枯的人手。
那只手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皮肉发黑,指甲却长得异常尖锐,正死死抓住西装男人的裤脚。
“啊啊啊!”
西装男人尖叫一声,猛地往后踹。
那只手被他踹断,滚进稻草堆里。
可下一秒,附近的稻草全都动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
老玩家们脸色一变。
“别乱动!”
冲锋衣男人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西装男人惊恐之下连退好几步,脚下踩碎了一片鼓起的稻草堆。
稻草堆里传来一声尖细的笑。
紧接着,一颗腐烂的人头从稻草下钻了出来。
那颗头没有身体,眼眶空荡荡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它用空洞的眼眶对准西装男人,嘻嘻笑道:“踩到我啦。”
西装男人浑身一僵。
“什、什么?”
人头嘴巴一张一合。
“踩到我,就要留下脚哦。”
话音落下,西装男人突然惨叫起来。
他的右脚像被无形的镰刀砍中,脚踝处猛地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到稻草上。
西装男人摔倒在地,抱着腿痛得满地打滚。
“救救我!救救我!”
新玩家们吓得脸色惨白。
朱茵死死捂住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苏桑也像被吓住了,身体轻轻发抖。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唇瓣抿得很紧,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她脑海里却很清醒。
规则之一。
不能踩到稻草下的尸体。
或者说,踩到“它们”的身体,就要付出对应部位。
西装男人踩到了那颗人头所在的稻草堆,却是脚被夺走。
也许因为他用脚踩。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那道视线又落了过来。
比刚才更沉。
沈厄确实又在看她。
看见苏桑脸色苍白,看见她指尖轻轻发抖,看见她眼底映着西装男人喷溅的血。
沈厄胸腔里的怨气瞬间翻涌。
一个低等残秽,居然敢吓到她。
真是该死。
于是下一秒,稻草地深处忽然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那颗还在嘻嘻笑的人头声音戛然而止。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存在,腐烂脸皮剧烈抽搐,随即一头缩回稻草下面,再也不敢冒头。
西装男人还在惨叫。
疤脸男人走过去,皱眉看了一眼他的脚。
脚踝没有完全断,但血流不止,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失血过多。
“有没有止血道具?”冲锋衣男人问。
没人立刻回答。
老玩家的道具都很珍贵,不可能随便用在新人身上。
西装男人疼得脸色扭曲,哭喊道:“救我!我有钱!我出去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戴眼镜男人语气冷静:“这里的钱没用。”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老玩家扔出一卷绷带。
“普通止血绷带,不算道具。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西装男人一边哭一边包扎。
这场意外让所有新人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敢质疑副本真实性。
苏桑垂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朱茵小声哭着问:“苏桑姐姐,我们会死吗?”
苏桑转头看她。
女孩眼泪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苏桑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别乱碰东西,别离开队伍,先活过今天。”
她声音很温柔。
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朱茵。
可实际上,她说的是对自己有利的废话。
无限流副本里,谁都不可能保证别人活着。
她也不会真的为了陌生人拼命。
只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新手玩家。
一个看起来乖巧、容易被人保护的新手玩家。
她不能太冷漠,也不能太聪明。
所以她要适当地提醒,适当地害怕,适当地展露善意。
果然,朱茵听完后,眼神里多了一点依赖。
“嗯……我听你的。”
远处,第三个稻草人的怨气又冷了一分。
她怎么可以对那个女人这么温柔。
那个女人真是该死啊。
我要杀了她。
杀了她。
沈厄忽然很想让副本夜晚快点来。
夜晚总会死人的。
死一个新人,很正常。
只要不让苏桑看见,就不会吓到她。
他的念头阴暗地盘旋着,却又在苏桑微微侧头时停住。
她似乎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抬起眼,又朝五个稻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疑惑,害怕。
沈厄一动不动。
他明知道她看不出自己是哪一个,还是莫名有种被她看见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残破的魂魄都轻轻战栗起来。
看我。
再看久一点。
沈厄无声地想。
苏桑。
看着我。
别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