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靠近。
苏桑察觉到他的意图,瞳孔微缩,立刻往后躲。
可她躲不掉。
下一瞬,沈衍低头轻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苏桑像是被那个吻刺激得浑身发颤。
下一瞬,她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声响在屋中炸开。
沈衍脸侧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唇角磕破,渗出一点血色。
屋中静得可怕。
苏桑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惧与怒意,打完之后,她自己指尖也在发抖。
沈衍慢慢转回脸。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唇角血迹,垂眼看了一瞬。
而后,他竟低低笑了。
“桑儿,你终于肯这样看我了。”
苏桑脸色发白。
沈衍眼底情绪翻涌,似疼,似喜,似疯。
“恨也好,怕也好。”他声音很轻,“总比你满心满眼都是宋文谦要好。”
“你疯了。”
“是。”沈衍俯身靠近,毫不否认,“我早就疯了。”
苏桑想退。
沈衍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没有从前深夜里那种克制与隐忍。
他像是终于撕开了所有温和皮囊,将这些日子积压的嫉妒、不甘、恐惧、占有尽数倾泻出来。
苏桑拼命挣扎,发间簪子松落,乌发散了一榻。
可她越挣扎,沈衍扣得越紧。
许久之后,沈衍终于松开她。
苏桑呼吸凌乱,眼中泪水模糊,整个人像被风雨摧折过的花枝,狼狈又脆弱。
她又抬手要再打他。
沈衍握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侧,吻了过去。
他声音低哑道:“要打便打。只要你不再去找宋文谦,你想如何罚我都成。”
苏桑偏过头,不再看他。
沈衍看着她苍白侧脸,眸色深深。
“半个月后,我会上门求亲。”
苏桑睫毛一颤。
沈衍继续道:
“会以正妻之礼娶你。”
“十里红妆。”
“八抬大轿。”
“明媒正娶。”
“桑儿,你只会是我的妻。”
他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动作温柔。
“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等你。”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
“只要你别想着逃跑,离开我。”
“也别再看旁人。”
“因为我是个妒夫。”
“我一妒,便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桑闭上眼,像是彻底疲惫。
沈衍俯身,在她额前落下极轻一吻。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沈衍却因这片刻安静,心底生出一点病态的满足。
他替她盖好薄被,缓缓起身。
“青梨不会死。”他道,“但若再有下次,我不会这般好说话。”
苏桑手指在被下攥紧。
沈衍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一眼。
“桑儿,莫再试了。你逃不出去。”
门合上后,屋中只剩烛火摇曳。
苏桑躺在榻上,半晌没有动。
【宿主……呜呜呜沈衍太可怕了,他怎么能这样!他不是不近女色的男主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呜呜呜…宿、宿主,你没事吧…】
苏桑慢慢睁开眼。
眼底水光尚未散尽,面上仍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苍白模样。
“我没事。”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宿主,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只要熬过这个世界就好了,我们以后就躲着男主!!太可怕了!】
苏桑轻轻应了一声。
不多时,青梨被放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跪倒在榻前,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您!”
苏桑撑着坐起身,第一句话却是:“他有没有伤你?”
青梨哭得更厉害了。
“没有,沈大人只叫人打了奴婢两个耳光,罚跪了一个时辰,没有……没有再做旁的。”
苏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青梨脸颊红肿,指印清晰。
苏桑眼眶一红:“疼不疼?”
“不疼,奴婢不疼。”青梨连忙摇头,“倒是小姐,您脸色这样差,沈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欺负您了?”
苏桑垂下眼,没有回答。
可她衣襟微乱,唇色红得异常,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
青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恨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哭,只能跪在榻边,握着苏桑的手,压抑着哭腔道:“小姐,是奴婢没用,奴婢护不住您。”
苏桑轻轻摇头。
“不是你的错。”
她声音轻柔:“青梨,你没事便好。”
青梨看着她这副还在担心自己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挂念奴婢。”
她跪在榻边,伏在苏桑膝上哭了许久。
苏桑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
直到青梨哭累了,又被外头婆子劝着下去煎药,屋中才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苏桑坐在榻上,披散着长发,脸上泪痕已干。
她抬手,缓缓碰了碰自己的唇。
方才被强行吻过的地方仍有些刺痛。
她指尖停在那里,许久未动。
随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像藏在暗处的蛇,终于嗅到了猎物彻底失控后的血腥味。
她用舌尖轻轻掠过唇上残留的一点血腥气。
不知是她的,还是沈衍的。
那味道很淡,却让她心口深处某个被压抑许久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兴奋起来。
终于。
沈衍终于不装了。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占有。嫉妒。控制。
恨不得将她锁起来,让她眼里心里只剩他一个人。
可真漂亮啊。
比他从前端着那副清冷守礼的模样,要漂亮得多。
她慢慢垂下眼,指尖按在唇上,笑意更深。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重,树影被风吹得摇晃。
......
几日之后,沈衍亲自带苏桑回京。
别院中所有人都被重新清查了一遍。
青梨仍旧留在苏桑身边,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能单独出门,连往外递一封信,都需经过长砚手下的人查看。
回京那日,马车一路驶入京都沈府。
沈府门前早有人候着。
刘氏听闻消息,站在正厅廊下,身边只带了两个婆子。
短短数日不见,她像是苍老了许多。
一见苏桑下车,刘氏眼眶便红了。
“桑姐儿。”
苏桑抬眼看她,柔柔一拜。
“姨母。”
这一声“姨母”叫得刘氏心口一疼。
她快步上前,亲自扶住苏桑。
“好孩子,苦了你了。”
苏桑低下头,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姨母,我不苦。”
刘氏心口更酸。
她抬头看向沈衍,眼神冷得从未有过。
“衍哥儿。”她冷声道,“你如今可算得偿所愿了?”
沈衍神色不变:“母亲。”
刘氏冷笑:“别叫我母亲。我这个母亲无能,教不出你这样有本事的儿子。”
周围下人早已屏退,正厅前只剩亲近之人。
长砚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沈衍面色平静:“我会娶桑儿。”
刘氏怒极反笑:“娶她?你以为三书六礼摆出去,便能抹掉你做过的事?桑姐儿是人,不是你朝堂上的棋子!你逼她到这般地步,还妄想她真心嫁你?”
沈衍看了一眼苏桑。
苏桑站在刘氏身侧,低着头,脸色苍白,始终没有开口。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稳:“真心可以慢慢求。”
“求?”刘氏眼中满是失望,“你这是求吗?你这是逼!”
沈衍沉默片刻,道:“若不逼,她便会嫁给宋文谦。”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衍眸色微暗:“她选错了。”
刘氏气得胸口起伏:“衍哥儿,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沈衍抬起眼,语气平静:“我只悔从前太过克制,叫她为宋文谦伤了那么久。”
刘氏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再多斥责都没了用
“你会害了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疲惫。
沈衍道:“我不会。”
“你已经害了她。”
这句话终于让沈衍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刘氏牵着苏桑的手,像是怕她被风吹散了似的,将她护在身侧。
“桑姐儿往后住在我院旁边,没有我的话,你不得擅入。”
沈衍微微皱眉。
刘氏冷声道:“怎么,你连我这个母亲也要一并囚了?”
沈衍看着她,半晌后,终究退了一步。
“母亲多虑了。”
刘氏没有理他,只转身对苏桑柔声道:“桑姐儿,跟姨母进去。”
苏桑轻轻点头,随刘氏往里走。
经过沈衍身侧时,沈衍低声唤她:“桑儿。”
苏桑脚步微顿,却没有看他。
沈衍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沉得像无边夜色。
“你以后只会是沈家女主人。”
苏桑没有回应。
刘氏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怒火:“沈衍!”
沈衍却只是望着苏桑。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也只会是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