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灯关了”
苏清颜刚喊出一句，操场四周的灯光重新亮起。
暖黄色的氛围灯带，从操场围栏上一圈一圈亮开来，把整个场地映成了温暖的橙色调。
苏清颜怔住了，她面前的两拨对峙人群已经不见了。
几百多号学生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个半圆形，把她围在中间。
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荧光棒，有蓝色的，有粉色的，有紫色的。
在暖色灯光下，一百多根荧光棒汇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这……”
苏清颜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人群正前方，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四楼下来了，站在第一排。
“啪！啪！啪！”
三声脆响。
陆沉和林小雅同时拉开了手里的礼花筒。
五彩的碎纸片和金色的亮片从空中炸开，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苏清颜的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碎纸屑，有几片还挂在了她的眼镜框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人群最中央，缓缓分开了一条路。
沈星月推着一辆餐车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餐车上面，是一个至少五层的巨型定制蛋糕。
奶白色的奶油表面，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苏副校，生日快乐！”
字迹一看就不是专业裱花师写的，歪七扭八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沈星月把餐车推到苏清颜面前，退后一步，朝人群比了个手势。
“祝……苏校，生日快乐！”
苏清颜站在原地。
荧光棒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很大。
林育才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
他就知道。
什么学生会冲突，什么分担区矛盾，全是这帮小兔崽子编出来骗老马的幌子。
目的只有一个，把苏清颜骗回学校。
祝福完，张扬第一个蹿了出来。
这小子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花。
“苏副校！祝您生日快乐！永远十八！”
张扬把花往苏清颜怀里一塞，咧嘴笑得灿烂。
孟然从后面冒出来，“苏副校！这蛋糕是我们几个代表做的！走了四家店才找到能做这么大的！”
“字是我写的！”陆沉挤进来，“写得丑了点，别嫌弃。”
张扬转身朝着学生们挥挥手，“一起来，跟我唱！”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 Hi~ Hi~”
虽说张扬也是下车才知晓的这件事，但……开团秒跟！
学生们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苏清颜低头看着怀里那束粗糙的野花，又抬头看看面前这张张笑脸。
她的鼻头泛红了。
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你们……”
苏清颜看着他，又看看周围这些学生。
以前最让她头疼的那些名字……
张扬、瘦猴、刘猛、李大强……
此刻全挤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笑得傻。
她的眼眶彻底红了。
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下次不准骗我们了。”
苏清颜咬着嘴唇，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又倔又闷。
“说什么学生打架，吓死我了。”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张扬带头起哄，“苏副校哭了！苏副校哭了！”
“我没哭！”苏清颜伸手推了张扬一把，嗔怒的语气里没有一点火气。
“你们这帮小鬼头，演技还挺好。”
“那当然！我们特意没告诉张扬他们！就为了演得真实！”
“可恶，你们真是活学活用，把我的计谋都学过去了！”
……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擦擦。”
林育才走到苏清颜身边，递过一张纸巾。
“你也知道？”
苏清颜接过纸巾，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我？”林育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是刚才反应过来的。”
“骗人。”
“真的，我在车上才想明白。”
“这帮学生的演技骗过了老马，差点把我也骗进去了。”
苏清颜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高冷副校长的模样。
“苏副校，别怪马主任，他是真的不知道。”
沈星月这时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我们跟他说的就是学生会闹事，他信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这样他才能骗到校长和您嘛。”
苏清颜看着沈星月那张八面玲珑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你策划的？”
“主意是我出的。”沈星月大方承认，“但执行靠大家。”
苏清颜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陆沉。
那小子已经把荧光棒收了起来。
感受到视线，陆沉抬起头，朝苏清颜点了一下头。
“我生日你们怎么知道的？”
苏清颜鼻子又酸了一下，赶紧别过头去。
“学校官网上有教师信息公示栏，翻翻就翻到了。”
沈星月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苏副校，您的照片拍的时间也太早了吧，差点没认出来。”
旁边的学生们笑成一片。
“苏副校，我是真不知道啊！这帮孩子骗我骗得太真了！”
“我那个电话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马德胜终于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了，一脸委屈巴巴。
“行了老马，辛苦你了。”
苏清颜看着马德胜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
“辛苦个什么，只要您开心就好。”
马德胜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的。
“都别在操场站着了，去食堂！”
林育才拍了拍手，朝全场喊了一声。
“让老周安排一个生日宴，咱们给苏校庆生！”
“好！”
学生们齐声应和，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呼啦啦朝食堂方向涌去。
“走走走，干一天活，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张扬跑过来，一把搂住瘦猴的脖子。
“你田里干了那么点活就饿了？”瘦猴被他勒得龇牙咧嘴。
“怎么不饿？你以为搬西瓜不累啊？”
两人打打闹闹地跟着人流走了。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林育才和苏清颜并肩走在最后面，苏清颜怀里还抱着那束鲜花花。
晚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你真的事先不知道？”
“真的。”林育才耸了耸肩，“不过我在车上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马德胜说沈星月在场还在笑，陆沉在楼上看着也不急。”
“这两个人但凡有一个脸色不对，那就是真出事了。”
“两个人都一脸淡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场戏本身就是他们主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