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转身朝教学楼快步走去，那股子发号施令的架势消了大半。
四个警卫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四楼教室里，十四个正在做题的竞赛班学生集体抬头。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们看见一个穿军常服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兵。
几个胆子小的女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毕老师，真是您？您怎么在这？”
长官大步走到毕山高跟前，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微微弯了弯，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李锋啊？你这小子怎么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行？一进教室就大呼小叫。”
毕山高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
李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一下后脑勺。
在这个花白头发的老教师面前，气势矮了一大截。
“劳烦您小点声，我这还上着课呢。”毕山高朝他摆了摆手，“有什么事课后再说。”
“毕老师，您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
“正事也得等下课，出去候着，别影响学生。”
毕山高已经转身回了讲台，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下一道组合数学题。
李锋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竟然真的退出了教室，把门轻轻带上。
教室里十四个学生全看傻了。
陆沉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做题。
门外走廊上，李锋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等着。
四个警卫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报告首长！”
韩铁柱从楼梯口冲上来，步伐极快。
“前特种作战大队三中队中队长韩铁柱，现任十三中安保及体育教学组组长！”
看见李锋的瞬间立正站定，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韩铁柱？你怎么跑这来当老师了？”
李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退役后的选择，首长。”
李锋哼了一声，没多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们学校军训直播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
“里面有三个学生，陆沉、陈雷、白晓纯，我要见他们。”
韩铁柱没有立刻答话，犹豫了一下。
“首长，这事得跟我们林校长汇报。”
“校长？”李锋拧起眉头，“一个中学校长有什么好汇报的，你直接把人给我叫出来，我亲自跟他们谈。”
“首长，规矩在这。”韩铁柱的腰板挺得笔直，“这几个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任何人要见他们，得林校长点头。”
“行，那你们校长呢？”
李锋盯着韩铁柱看了一会儿，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声。
“在这。”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育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上四楼。
灰色夹克，运动鞋，腋下夹着保温杯。
整个人的气场跟面前这位金星闪闪的长官比起来，寒酸得不像一个重量级的。
但他的步子很稳，脸上的表情比这层楼的地砖还平。
“李首长。”林育才站定，打了个招呼，语气客气但不卑微，“听说您坐直升机来的？挺方便。”
李锋眯着眼看他。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官场的、商场的、军营的，各种段位都有。
但一个中学校长，面对长官带警卫空降，还能这么不紧不慢地跟你聊天……
要么是没见过世面反应不过来，要么就是真有底气。
“林校长？我就不绕弯子了。”李锋单刀直入，“你那三个学生，陆沉、陈雷、白晓纯，都是好苗子。”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人带走。”
“龙盾国防科技大学，全国最好的军事院校之一。”
“进去了，四年学费全免，毕业直接授衔，前途一片光明。”
他说完这番话，看着林育才，等着对方的反应。
“李首长，我替学生谢谢您的看重。”
林育才把保温杯从腋下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水。
慢悠悠地咽下去。
李锋点了点头，正要往下说，林育才的后半句跟上来了。
“但今天带人走，不可能。”
走廊里安静下来。
四个警卫同时看向林育才，韩铁柱微微低下了头。
李锋的笑容收了起来。
“林校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往前踏了一步，金星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龙盾大学可不是金盾他们那些路边，我们的特招名额，在番茄省一年就三个。”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育才把保温杯盖拧回去，直视着面前这个准将。
“但这几个孩子才高一，十六岁。”
“他们的人生不应该由我来决定，也不应该由您来决定。”
“咱们该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
李锋的眉毛拧了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你知道我在军区待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被一个校长拒绝过。”
“那今天多一个。”
林育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澜。
没有挑衅，没有冒犯。
但意思清清楚楚……
不管你肩上扛几颗星，到了十三中，得按十三中的规矩来。
李锋盯着他看了很久，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
“哈哈哈……有意思。”
然后，李锋笑了。
他退后一步，抱起胳膊，
“我记得好多年前，毕老师就是这副不把人当回事的脾气，谁都不兴动我们这些学生。”
“没想到林校长也是这样，怪不得他老人家来你的学校。”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行，我退一步。”
“我不提人，但我要跟这三个孩子当面聊一聊。”
“把选择摆在他们面前，去不去由他们自己决定。”
“你看这条件，够公平吧？”
“可以。”林育才点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去我办公室聊，我让人把学生叫过来。”
李锋举起手做了个手势，警卫们跟上。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毕山高上课的那扇紧闭的门。
神情复杂。
“韩铁柱。”
“到！”
“毕老师什么时候下课？”
“四点二十。”
“到时候提醒我，我要去给老师敬个礼。”
韩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