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优一个人穿过了三百米的树林。
树叶打在脸上，枝条刮破了手臂。
她走得跌撞撞，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全是装的，她确实害怕。
一百亩的场地，遍地都可能出现敌人。
她一个小女生走在里面，任何动静都会在她耳中放大。
心理素质不过关的人，恐怕早就向无人机求救了。
终于，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光线透了进来。
吴优深吸一口气，迈出树林的最后一步。
脚刚踏上空地，三个方向同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三支水弹枪的枪口，直直顶在了她的太阳穴和后脑勺上。
“别动！双手抱头！”
吴优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演的，突然这么一嗓子，是真的能把人吓尿。
“是红方的！她战术背心上有标记！”
三个蓝方侦察兵立刻围成三角形，枪口死锁定。
领头那人从腰间扯下一截尼龙绳，三两下就把吴优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蓝七呼叫指挥部，我们在东南方向林缘抓到一个红方落单人员，请指示。”
对讲机里过了几秒才回复。
“带回来。”
吴优被推搡着穿过两百米草地，到达蓝方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被沙袋围了半圈的土坑。
头顶用伪装网盖着，里面铺了张塑料布，上面摊着一张手绘地图。
“一个女生？”
周政站在土坑边上，歪着脑袋打量被绑过来的吴优。
“红方的。”侦察兵把吴优往地上一摁，“单独一个人从树林里跑出来，身上没带武器。”
“同学，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掉队了？”
周政蹲下来，语气里带着点同情。
“我…我找不到队伍了，上厕所的时候和队伍走散了，对讲机也不在我这……”
吴优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在抖。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听上去可怜极了。
周政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地看向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那女生叫孙晴，是蓝方后勤组长，性格温和，人缘很好。
“别哭了，先喝口水。”
孙晴递过去一瓶水，又回头冲周政使了个眼色。
“喝完水说正事，你是红方的人，现在被俘了，只有两个选择。”
周政会意，板起脸，换了个语气。
“第一，老实交代你知道的红方情报，加入我们蓝方，最后我们胜利你也能加分。”
“第二，什么都不说，我现在就判你阵亡，回观众席坐着去。”
吴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个人。
“你想嘛，反正你都掉队了，红方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来救援。”孙晴在旁边轻声劝，“与其被判出局，不如说出来，好歹还能留在场上。”
吴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我……我投降。”
最终她垂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周政精神一振，正准备继续问。
孙晴忽然弯腰，目光落在吴优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上。
口袋没扣好，露出一截纸角。
“这是什么？”
吴优的脸色骤变，整个人往后缩。
“不、不是……那是我私人的东西！”
她拼命扭动身子想躲，但双手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
孙晴伸手一抽，那张折叠的纸就到了手里。
“还给我！那不能看！”吴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孙晴展开纸张。
上面画着简易地形图，标注了三个点。
一个用红圈出来，旁边写着指挥部。
另外两个标着“弹药A”和“弹药B”。
“这是红方的指挥部坐标？！”周政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吴优的挣扎停住了，整个人泄了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政攥着那张图纸，手都在抖。
他按下对讲机按键。
“陆沉！大收获！我们搜到一张红方内部地图，上面有他们指挥部和两个弹药囤积点的坐标！”
对讲机那头安静下来。
“坐标念给我。”
周政报了数字，陆沉那边传来翻笔记本的沙声。
“这个位置，在扩充地图的咽喉地带，确实适合做指挥部。”
“但这一切太巧了。”
陆沉的声音多了一丝不确定。
“管它巧不巧！”周政兴奋得直搓手，“咱们现在就集合突击队，直接端了他们老巢！”
“等等，别急着动，先让侦察兵摸过去确认。”
“万一是假情报呢？”
陆沉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周政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慢慢来，另外，把那个女生解决掉。”
“啊？”周政和孙晴同时出声。
吴优也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她都投降了！”孙晴皱起眉头，“规则又没说俘虏必须淘汰。”
对讲机里传来陆沉嚼碎薄荷糖的嘎嘣声。
“刚开局不过二十分钟，就有人落单、掉队、身上还恰好揣着指挥部地图，然后恰好被我们抓到。”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道数学题的条件。
“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的事吗？”
周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外就说她被发现后试图劫持我方后勤人员，被指挥官当场击毙。”陆沉的声音顿了顿，“周政，动手。”
吴优跪在地上，两行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看着周政举起水弹枪对准自己胸口，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嗒嗒！
三发水弹打在战术背心正面，蓝色水渍炸开。
战术背心的蜂鸣器响起，红灯闪烁。
“确认阵亡。”
吴优低下头，双肩垮了下来。
任务完成了。
沈星月交代过，被淘汰就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那意味着假情报已经成功送出去了。
孙晴解开吴优手上的绳子，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吴优摇摇头，站起来拍了膝盖上的土，朝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低着头走出视线范围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蓝方主指挥所。
陆沉把笔记本摊在面前，铅笔尖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咽喉地带。
如果红方真把指挥部设在那里，确实有战略意义……
进可攻退可守，两侧是天然屏障，正面是开阔地。
问题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故意让人看到的。
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
“如果是真的，打掉红方指挥部，直接获胜。”
“如果是假的，落入陷阱，主力削弱。”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分钟。
收益远大于风险。
陆沉合上笔记本，按下对讲机。
“蓝方突击一组、二组、三组听令。”
“每组十人，携带两天口粮、满配弹药和对讲机，走东侧树林暗线，绕向坐标区域。”
“到达后不要暴露，建立三角包围圈，等我命令。”
“确认红方指挥部存在后，三路同时突入。”
“收到！”
三十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蓝方大部队中抽离，消失在东侧的密林里。
陆沉靠在沙袋上，翻开黑色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