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号。
十三中高考成绩炸裂全网的热度还没消退，新的问题就来了。
上午十点，林育才刚走进办公室坐下，马德胜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攥着一沓名片。
“校长，门口来了三拨人。”
“什么人？”
“大学的。”马德胜把名片往桌上一摊，“番茄省理工大学招生办的，省师范大学的，还有一个是京北那边的区域招生负责人。”
“都说要见你，聊十三中优秀毕业生的定向推荐。”
林育才拿起那几张名片翻了翻，眉头挑了一下。
来得够快的。
昨天下午成绩刚爆出来，今天一早大学就登门了。
这帮人嗅觉比猎犬还灵，哪里出了黑马，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让他们在会客室等一下，我一个一个见。”
“还有件事。”马德胜的表情有点微妙，“除了大学来的人，还有两个高中的招生主任来了。”
“高中的？来十三中干什么？”
“说是想来交流学习。”马德胜递过来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林育才秒懂。
交流学习是假，来打听十三中到底用了什么教学手段才是真。
一百七十三个人考出百分之九十一的本科率，这个数字放在哪个教育从业者面前，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正常的好奇心驱使也好，别有用心也好，这些来访者都得接待。
“先见大学那边的。”林育才理了理桌上的文件，“高中的，让苏副校去应付。”
马德胜领命出去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番茄省理工大学招生办的副主任，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姓方，穿着干练的灰色西装裙，进门就递名片，笑容职业而热切。
“林校长，久仰大名。”方副主任坐下后直奔主题，“不瞒您说，我们昨天下午看到十三中的成绩数据，整个招生办连夜开了会。”
“你们学校今年过一本线的学生里，有几个理科尖子分数够我们学校的录取线。”“我们想聊聊，能不能建立一个长期的优质生源推荐通道。”
林育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答。
“方主任，我们学校今年高三一共一百七十三个孩子。”他慢悠悠地开口，“明年的高三人数可能会更少。”
“如果贵校有诚意的话，我想聊的不只是今年这几个孩子。”
方副主任的眼睛亮了。
“林校长的意思是？”
“合作框架要长期。”林育才把杯子放下，“我希望贵校每年能给十三中一定数量的推荐名额，不走统招竞争，走自主招生通道。”
“作为交换，十三中可以作为贵校的优质生源基地，优先推荐符合条件的学生。”
方副主任听完，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这个诚意我们给得起。”她点头，“具体名额和条件，我回去跟领导商量，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好。”
第一个打发走了，紧接着是省师范大学的。
师范大学那边来的人更直接，他们盯上了陈雨。
“陈雨同学504分，第一志愿填的就是我们学校。”来人笑得满脸褶子，“这孩子的档案我们看过了，成绩进步幅度太惊人了，我们学校想给她一个新生入学奖学金。”
“多少？”林育才问。
“每学年8000，连续四年。”
“行，这事你们直接跟学生和家长谈。”林育才摆手，“我这儿不做主，但我可以帮你联系陈雨和她妈妈。”
第三个，京北某重点大学的区域招生负责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斯文。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让林育才来了精神。
“林校长，我来之前查了十三中最高分，587分的那个学生。”
“她叫王思晴，高三二班的，数学满分，理综272。”
“我们学校今年在番茄省的录取线预估是583。”
“我想亲自跟这个学生聊一聊。”
林育才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
587。
王思晴。
他想起这个名字。
高三二班一个很安静的女生，存在感不强，但每次考试的成绩都名列前茅。
他甚至没怎么跟她单独说过话。
但她这次直接考了全校最高分，也是十三中近些年来出过的最高分。
“可以。”林育才点头，“但你们要是想招她，条件得摆出来。”
“奖学金、专业选择权、学术导师配对……这些都得有。”
“她是十三中的孩子，不是菜市场的白菜，你们想带走，就得拿出最大的诚意。”
金边眼镜男人笑了，推了推镜框。
“林校长放心，我们来之前，这些方案都准备好了。”
……
一上午接待了三波大学来客，林育才的嗓子都说干了。
中午他端着饭去食堂，发现食堂里比过年还热闹。
高三学生几乎全在。
有的在跟同学分享志愿方案，有的拿着手机给大学招生热线打电话，还有几个围在一起拍合照。
陈雨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盖饭，吃得正香。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明显就是她妈。
一看就是今天从家里跟过来的。
她妈手里端着碗鸡汤，边喝边抹眼泪，一口汤一把泪的。
“大妹子，这汤是用来喝的，不是催泪的。”
周大海从后厨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笑着喊了一嗓子。
陈雨她妈被逗得破涕为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是太高兴了”。
“校长。”
林育才端着饭从她们身边经过时，陈雨站了起来。
“嗯？”
陈雨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对折着，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林育才接过来，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清秀。
“感谢您，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被丢掉的人。”
他把纸条折好，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去吃饭吧。”他说，“红烧肉凉了不好吃。”
陈雨笑着坐了回去，把肉塞进了嘴里。
……
下午三点，苏清颜从会客室回来，手里夹着一本笔记。
她敲了下林育才办公室的门，推门进来。
“上午那两个高中的人，搞定了？”林育才抬头。
“打发走了。”苏清颜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城东三中的教导主任和城南实验中学的副校长。”
“名义上是学习交流，实际上就是来摸底的。”
“问了我半天教学方法、课时安排、有没有用什么特殊教辅系统。”
“你怎么答的？”
“实话实说。”苏清颜坐下来，把头发拢到耳后，“老师认真教，学生认真学，食堂吃得好，晚上睡得好。”
“咱这哪有什么秘密？”
林育才笑了一声。
这确实不是假话。
表面上，确实也只有这些。
系统给的那些光环看着猛，其实也就是锦上添花。
真正让这帮孩子成绩飞涨的核心，是老赵他们重新燃起的教学热情，是这半年学生从“混日子”到“真想学”的心态转变。
光环只是放大器，底层那个东西得是真的。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
苏清颜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分凝重。
“什么事？”
“城东三中那个教导主任，走之前悄悄跟我提了一嘴。”
苏清颜压低声音，靠近几分，
“他说刘建国这两天在教育局内部放了风，要对十三中今年的高考成绩发起教学合规性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