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碎玻璃在地上躺了半天，老周都没敢去扫。
钱文华最后自己踩着那点碎渣，走回了办公桌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摔个杯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老周。”他坐下，声音重新压平了，“今年这一届，咱们认栽。”
老周愣住了，没想到钱文华会说这话。
“不认不行。”钱文华冷笑一声，“林育才现在风头正劲，谁去碰他，谁被架在网上烤。”
“可他别得意太早。”
“他招满了人，福利搞得再花哨，最后拼的还是高考成绩。”
“七月十号，全市校长联席会，就通报高考成绩。”
钱文华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十三中垫底了十几年，那个底子，半年翻不过来。”
“到时候成绩一出，难看的还是他。”
“招进去五百个孩子，成绩上不去，家长照样得骂他。”
老周听着，心里那点慌稍微落了地。
是这个理。
福利是一时的，成绩才是长久的。
只要十三中高考成绩拿不出手，这波招生的热，迟早会反噬回去。
“钱校长英明。”老周顺势捧了一句。
钱文华没接这话，他望着窗外一中那栋空了不少的招生楼，眼神沉了下去。
他在等七月十号。
他赌林育才这半年的花活，撑不起一张像样的高考成绩单。
……
同一时刻，十三中这边，是另一番光景。
志愿填报系统正式关闭的那天下午，最终数据定格。
五百一十六人。
苏清颜把这个数字念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就像是一种翻天覆地之后的恍惚。
“我来十三中十二年了。”
马德胜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保温杯举到嘴边又放下。
“头一年招生，我在校门口站了一整天，就招进来俩。”
“其中一个，还是隔壁摊煎饼那家的孩子，人家是看我可怜。”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
“今年……五百一十六个。”
苏清颜没说话，她把那张最终数据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件夹。
放进去的动作很轻，像在收藏什么要紧的东西。
林育才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跟了十三中最久的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这个半路穿来的校长，享受着系统的红利。
可真正陪着这学校烂到底、又熬到今天的，是马德胜、是苏清颜、是老赵这些人。
“老马。”林育才开口，“食堂让周大海今晚整两桌好的。”
“把老赵、钱姐、老吴，还有几个这半年出力的老师都叫上。”
“咱们这五百多个孩子，值得好好庆祝一顿。”
马德胜抹了把脸，重点头：“我这就去说！”
……
当天晚上，系统面板终于把攒着的大礼放了出来。
林育才一个人在办公室，面板在眼前缓缓展开。
【招生满员任务，最终结算中……】
【新生录取人数：516人。】
【完成度评价：卓越（远超五百人硬指标）。】
【附加成就达成：优质生源逆向流入 + 教师团队士气重燃。】
【宝箱正在开启……】
一个泛着深紫光泽的宝箱在面板上浮起，箱盖弹开，光芒扑面。
【恭喜获得：】
【1.初级名师吸引力光环（被动），绑定十三中校园。】
【效果：外界优秀教师对本校产生好感与向往，主动求职、调任的意愿显著提升，校内教师教学状态获得小幅稳定加成。】
【2.个人账户合法入账：50000元。】
【3.个人属性提升：魅力+2，耐力+1。】
林育才盯着那个“名师吸引力光环”，内心直呼系统能处。
之前钱文华拿师资做文章，戳的就是十三中最痛的地方。
十三中好老师有，但太少，撑不起五百多个学生。
这个光环，等于给学校开了个磁场，专门往里吸好老师。
有了它，明年招老师，就不用自己求爷告奶奶地拉人了。
他把宝箱关掉，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
不久前，他兜里只有一千一百多块，学校负债累，五百个学生眼里全是死气。
现在，账上不缺钱，学校招满了人，连老师的心气都被点了回来。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激活那天，第一条弹出来的建议。
张扬那句“请个五星级大厨”。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个薅羊毛的系统，能混一天是一天。
现在他明白了，这半年他薅到的不是羊毛。
还有那五百多个孩子，重新捡起来的希望。
……
庆功宴摆在食堂。
周大海掌勺，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老母鸡汤，摆了满两大桌。
老赵坐在林育才旁边，破天荒地喝了两杯。
酒一下肚，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老头话多了起来。
“林校长，我跟你说。”
“那天那堂公开课，是我这八年，讲得最痛快的一堂。”
“底下坐着家长，前面坐着我那帮学生，我一开口，就把八年前的自己找回来了。”
红了脸的老赵端起杯子，敬了林育才一下。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林育才碰了碰他的杯子：“赵老师，该说谢的是我。”
“十三中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瞎折腾，是你们这些真拼实干的老师。”
旁边的钱姐、老吴也跟着举杯，一桌人热闹闹。
苏清颜坐在林育才另一边，今天难得没端着副校长的架子。
她喝了小半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林育才。”她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你说，七月十号那个会，咱们的高考成绩……能行吗？”
林育才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事绕不过去。
招生赢了，是把家长的心拉了回来。
可高考成绩，是这些日子里所有付出的最终答卷。
刘建国和钱文华都憋着劲，等那张答卷出来，好翻盘。
“心里没底？”林育才反问。
“有一点。”苏清颜坦白，“这帮孩子基础太差了，就算再努力，也是临阵磨枪。”
“高考不看你进步了多少，只看你考了多少。”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进步五十分，在十三中是奇迹。
可放到高考分数线上，可不够。
林育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成绩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给苏清颜添了点汤，“但我信这帮孩子。”
“他们不是为分数考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被放弃。”
“这种劲儿，比分数值钱。”
苏清颜看着他，没再问。
她端起碗，把那点汤喝了。
……
宴席散场，已经快十点。
学生们三两回宿舍，老师们互相道别。
林育才走出食堂，操场上的路灯一盏盏亮着。
那排新种的银杏，在灯光下投着淡淡的影子，比半个月前又高了一点。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马德胜发来的。
“校长，刚从教育局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七月十号的校长联席会，刘建国点名要让十三中做高考成绩汇报。”
“还特意让排在最后一个讲。”
林育才看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了顿。
排最后一个讲。
意思很明白。
刘建国是想让所有学校先报完漂亮成绩，再让十三中垫底，当众出个大丑。
他要的，是一个最难堪的收场。
林育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夜空。
招生这一仗，他赢了。
可真正的硬仗，才刚摆到台面上。
七月十号。
那张藏了半年的高考成绩单，就要揭盖了。
他不知道那上面的数字是多少。
但他知道，那些孩子熬的夜、老赵重新拿起的粉笔、陈雨那封没拆的信……
这些东西，总得有个交代。
林育才迈步往办公室走，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刘建国，钱文华。”他轻声自语，“你们等着看笑话。”
“那我就让这笑话，笑到你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