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果然。
十三中的招生页面被塞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连学校名字都是灰色小字体。
如果不是专门来找的家长，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所学校。
“系统后台的展示权限归谁管？”林育才把手机放下。
“招生科。”马德胜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赵元明的人。”
赵元明是刘建国的人。这条链路太清楚了。
苏清颜从隔壁教务室走过来，看见马德胜那表情就知道出了问题。
“这招够阴的。”
听完始末后，她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敲着胳膊。
“明面上不违规，没有撤掉十三中的招生资格，只是调整了展示排列。”
“你去找他理论，他就说系统按评级自动排序，十三中历史评级低，排在后面合情合理。”
“但实际效果，就是把咱们从家长的视野里彻底抹掉了。”
林育才把那沓打印纸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笑声从楼下飘上来。
上个月那场家长开放日办得很成功，当天留下联系方式的有五十多位。
加上之前短视频和直播积累的咨询量，他心里粗略估算，只要正常填报，今年新招三百人不成问题。
但“正常填报”的前提是，家长能在招生系统里找到十三中。
刘建国这一手，等于在源头上给十三中套了个隐身衣。
你学校再好，家长看不见，照样白搭。
“能不能找人把展示位改回来？”林育才转头问。
“后台权限在招生科，咱们连登录账号都没有。”马德胜摇头，“等走完正常流程，中考都结束了。”
“那就不走流程。”
林育才把窗户关上，转身看着苏清颜和马德胜。
“他堵他的路，我走我的。”
“什么意思？”苏清颜的眉毛挑了一下。
“家长找不到咱们？那就让咱们主动去找家长。”
林育才从抽屉里翻出一份之前摄影兴趣班做的校园宣传素材，拍在桌上。
“短视频平台上，十三中的官方号粉丝现在多少？”
“上周看的时候，十万出头。”马德胜回忆了一下。
“十万粉丝，同城推荐一开，覆盖面比教育局那个破网站强十倍。”
林育才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过光发视频还不够。”
他把椅子往后一靠，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停在校门口的深蓝色大巴上。
高考送用完之后，这批车还没退租。
“老马，上次那个车队租赁公司的老板电话还在吧？”
“在。”
“续租一周。”林育才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次不送考。”
“这次去接人。”
苏清颜和马德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
这校长又要搞事了。
“后天周六，全市初三最后一个周末。”林育才扳着手指算，“中考前最后一次放假，家长和学生都有空。”
“咱们办一场十三中校园深度体验日。”
“大巴直接开到各个初中门口，接家长免费上门参观。”
“食堂、宿舍、电竞馆、健身房，全部开放。”
“周大海出一桌试吃宴，让家长先尝再说。”
“你觉得刘建国把咱们从网页上藏起来，咱们就没辙了？”
林育才站起来，把那份宣传素材往马德胜怀里一塞。
“他藏得了网页，藏不了十五辆大巴停在人家校门口的阵势。”
马德胜愣了两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我这就去联系车队。”
他抱着材料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轻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清颜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林育才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脸，过了半天才开口。
“你知道这么做，等于当着全市家长的面打刘建国的脸吧。”
“他先动的手。”
“我只是说，你得做好他反扑的准备。”
“反扑？”
林育才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银行APP瞄了一眼余额，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让他扑。”
“十三中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欺负的软柿子了。”
苏清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回办公室前，丢下一句话：“车队的费用你自己出，学校账上没钱。”
“我什么时候用过学校的钱？”
苏清颜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点别的东西。
门关上后，林育才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上，招生任务的进度条还停在58%。
距离三百人的硬指标，还有不小的缺口。
“刘建国啊刘建国。”林育才自言自语，把系统面板关掉。
“你把路堵了，我就换一条路走。”
“堵不死我的。”
……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
十三中门口的柏油路上，十五辆深蓝色大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车身被擦得锃亮，侧面贴着崭新的磁吸标语……
“十三中校园深度体验日，专车接送，全程免费”。
白底蓝字，远就能看见。
林育才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密麻的调度表。
上面列着全市十二所初中的地址、放学时间和门口最适合停车的位置。
“六点半第一批出发，先去城南的三所初中。”他把表递给马德胜，“七点半接第二批，城北四所。”
“八点第三批，城东城西各两所。”
“全市十二所初中，一个不漏。”
马德胜接过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想说这排面也太大了，但转念一想，高考那次送考都没出岔子，这次接几个家长更不在话下。
“司机都到了吗？”
“齐了，六点十分全部就位。”
“那就出发。”
第一批五辆大巴缓缓驶出校门时，操场边站了一排学生志愿者。
张扬站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脖子，手里捏着一叠彩印的校园介绍册。
他身后站着瘦猴、刘猛、赵阳和李大强，每个人胳膊上带个“志愿者”袖标。
“扬哥，咱们真得去初中门口站着发传单啊？”瘦猴缩了缩脖子，“这跟街上那些培训机构有啥区别。”
“闭嘴。”张扬把介绍册往他怀里一塞，“校长说了，咱们不是发传单，是去做接待。”
“家长上了车，你负责介绍电竞馆的准入制度。”
“李大强，你负责讲食堂。”
“刘猛和赵阳，到了学校之后带家长走路线。”
“我呢？”瘦猴举手。
“你负责搬凳子、倒水、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