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十三中像进入了某种加速模式。
白天，学校照常上课。
晚上，办公室、设计师、工厂、物流，全都在拼命转。
顾辞几乎长在了工厂里。
她每天给林育才发的不是照片，就是进度表。
第一天是布料入库。
第二天是裁片成堆。
第三天开始锁边、走线、烫衬、整烫。
她甚至拍了几段小视频发过来，语音都带着沙沙的疲惫感。
“这批学院风正装上衣领口已经过线了，版型比第一次打样还顺。”
“运动款裤脚做了微调，不然容易拖地。”
“女生裙摆那边我盯着加了暗扣，防走光，别说我没考虑周全。”
林育才一边看，一边回。
“顾老师辛苦，等完事了请你吃周大海亲手做的佛跳墙。”
“少来，先把运输搞定。”
运输果然出了问题。
第五天晚上。
第一批成品准备装车时，承运公司那边突然来电话，说临时接到通知。
校服类货物入校前，必须补齐教育局审核回执复印件，否则不建议接单。
一听就是有人打了招呼。
“什么叫不建议接单？”
顾辞在电话里气得差点骂人。
“这种通知平时根本没人管，现在突然冒出来，不就是冲着你们学校来的？”
林育才站在办公室窗边，语气反而很淡。
“别急，车先别撤。”
“那现在怎么办？”
“我来办。”
挂了电话后，他直接拨给了许薇。
是的，就是《求真》那个记者。
电话很快接通。
“林校长？”
“许记者，不好意思，晚上还打扰你。”
“没事，你说。”
“之前你们栏目做十三中的那条片子，社会反馈怎么样？”
“挺好，台里领导都说效果比预想中强。”许薇顿了顿，“怎么了，出事了？”
“也不算大事。”林育才声音平稳，“就是我们学校新校服加急赶制，准备给高三毕业照用。”
“现在货到了，运输环节忽然有人拿审核流程卡，说没教育局回执不建议送。”
许薇一听就懂了。
她做记者的，对这种弯弯绕太敏感了。
“有人故意卡你？”
“我没证据，可不敢乱说。”
林育才笑了笑，而后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既然十三中的校服改革本来就很受关注，毕业照这事很多人也在等。”
“要是中间因为程序解释不清楚出了岔子，可能挺可惜。”
许薇那边沉默了片刻。
“林校长，你这通电话，不只是想跟我诉苦吧？”
“当然不是。”林育才很坦诚，“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明天高三拍毕业照，你们栏目有没有兴趣做个后续回访？”
这话一出，许薇直接明白了。
“你这人，真会借力。”她笑了。
“那你来不来？”
“当然得来，你们学校现在就是流量包，我怎么能错过？”
有了她这一句，林育才转头又给承运公司打了电话。
这次他没跟对方磨嘴皮子，只平平淡淡说了一句。
“明天番茄市电视台会来学校做校服专题回访，校服送不到的话，镜头拍到空操场，大家都尴尬。”
“你们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林校长，您稍等，我再跟上面确认一下。”
十分钟后，对方回电。
“车已经安排发出，夜里走高速，明早能到。”
林育才挂了电话，嘴角动了动。
有时候，解释没用。
让对方知道后果，才有用。
第二天一早，三辆货车停在十三中后门。
顾辞顶着黑眼圈从车上跳下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整齐。
怀里抱着尺码清单，像个刚打完硬仗的将军。
“到了。”
苏清颜看着一箱箱新校服往学校里搬，眼神都亮了。
“真赶上了。”
“奇迹通道真给你拉出来了。”顾辞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不过我现在只想睡两天。”
发放工作立刻开始。
班主任、宿管、教务处全动起来。
每个班按照尺码领衣服，现场签字确认。
箱子一打开，学生们眼睛就直了。
布料手感明显不一样。
不像以前那种硬挺发闷的塑料感，而是有质感、有垂坠感，摸上去就透着贵。
学院风正装是主打款。
男生是浅色衬衫搭深色外套和长裤，线条利落，领口和袖口细节很干净。
女生则是同色系西装外套配裙装，配套领结也做得很精致，完全没有廉价感。
运动款也一并到了。
配色清爽，版型利落，一看就比旧校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三是最先发的。
林小雅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套衣服时，手都有点抖。
她拉开袋子，摸着那件外套的袖口，眼圈一点点红了。
旁边的女生也差不多，明明都想笑，却一个比一个鼻子发酸。
“真发下来了……”
“我还以为要等到毕业后。”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换。”
女生宿舍那边很快热闹起来。
试衣、照镜子、互相整理领结和裙摆，整层楼都像过节。
男生宿舍也没安静多少。
平时最嫌换衣服麻烦的几个，这次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张扬穿上正装站到镜子前时，自己都愣了愣。
瘦猴绕着他转了一圈。
“扬哥，你这么一穿，还真像个人了。”
“滚。”张扬回手就是一下。
可嘴上骂着，他还是忍不住低头扯了扯袖口，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确实有点不一样。
整个人像被重新收拾了一遍，连气质都跟着挺起来了。
高三毕业照拍摄地点定在操场和教学楼前。
上午九点，摄影师刚架好设备，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
然后，负责拍摄的团队全都看呆了。
他们原本接的是一所普通高中的毕业照业务，心理预期不高。
结果学生一走出来，画风直接变了。
尤其是女生那边。
统一的学院风正装把气质提得很明显，原本就好看的更亮眼。
平时不太起眼的，也一下子有了精神。
男生也不差。
衣服版型够正，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显得利落。
配上十三中最近修整过的校园环境，画面感直接拉满。
摄影师甚至主动说了一句。
“你们这不是普通毕业照，你们这得按宣传片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