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求真》栏目就把片子剪出来了。
六点半,本地新闻频道准时播出。
刘建国是掐着点守在电视前的。
他连饭都没吃踏实,心里就等着看十三中怎么被媒体收拾。
这条匿名举报,是他和钱文华商量过的。
成绩没法做文章,那就从舆论下手。
“校长带学生打游戏”这个点,天然就容易点火。
尤其是对很多不了解内情的家长来说,一听就会火大。
而《求真》栏目又擅长抓这种情绪。
只要电视上一播,外面舆论一起,教育局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
到时候,哪怕不把电竞馆直接封了,也能借机把林育才按下去一截。
算盘打得挺响。
可片子一开头,刘建国就觉得不对了。
没有他预想中的“暗访曝光风”。
许薇站在镜头前,语气客观得很。
镜头切到校园、切到墙上的规则、切到学生刷卡登记、切到二楼健身房。
最后再切到林育才那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刘建国脸上的表情,从等着看戏,慢慢变成了发僵。
等家长采访一出来,他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
放得有点重。
……
钱文华那边也在看。
一中校长室里,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可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陈志刚站在旁边,越看越觉得不妙。
不仅没黑成,还拍出了点正面典型的味道。
尤其那段二楼健身房的镜头,配上学生练战绳、跑步机打卡,效果太直观了。
本来“电竞馆”这三个字很容易让家长炸。
结果林育才反手掀开二楼,给了所有人一个“体能训练配套区”。
舆论风向直接变了。
……
电视刚播完,网上讨论就起来了。
本地论坛、家长群、学生群、朋友圈,到处都在转这条视频。
“原来不是黑网吧,是带门槛的电竞训练室。”
“看完之后我有点想把孩子送过去怎么办?”
“重点是二楼那个健身房吧,玩完还得练半小时,校长是真有法子。”
“人家不是鼓励沉迷,是拿游戏当奖励,这个思路,我服。”
“那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说得真挺好。”
“别的不说,这校长看着虽然年轻,但站镜头前那个气场,确实不像一般人。”
一些原本观望的家长,态度也开始松动。
他们未必完全认同学校建电竞馆。
可他们看明白了一件事。
十三中不是放羊。
人家管得比很多学校都细,只是方式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孩子有动力。
有动力,比什么都值钱。
晚上八点,锦绣小区楼下小卖部旁边都有人在聊。
“看电视没有?十三中那个校长真能整事。”
“我看了,搞得还挺像样。”
“我外甥就在那边读书,听说最近成绩涨了不少。”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以前天天被骂,现在他爸妈天天夸!”
而在十三中校内,学生已经快把视频看包浆了。
晚自习自愿教室里,有人把电视台那段偷拍视频下载下来,在智能黑板上循环播放。
看到林育才面对镜头说那几句话时,班里一片起哄。
“校长有点帅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
“废话,以前你眼里只有食堂鸡腿。”
张扬坐在后排,嘴角压着笑,装得一脸淡定。
“扬哥,昨天领奖的时候你也挺上镜。”
结果瘦猴凑过来贱兮兮地来了一句。
“滚蛋。”张扬回手就拍了他一下。
办公室里,苏清颜也看完了整条片子。
看完后,她安静了挺久。
与以往出风头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在学校里跟学生斗嘴,也不是在教育局的人面前见招拆招。
而是站在整个城市的镜头前,把十三中这段时间做的事,一口气讲清楚了。
而且讲得漂亮。
她手机刚放下,林育才的微信就来了。
“怎么样,镜头里的我是不是很有校长范?”
苏清颜看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一下,回得很快。
“还行,没给十三中丢人。”
“只是还行?”
“别得寸进尺。”
“那你下楼请我喝瓶冰可乐?”
“想得美。”
“那我上楼讨个说法。”
这回,苏清颜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敢来试试。”
林育才看到这句,乐得不行。
……
另一边,教育局那头气氛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刘建国办公室里,赵洪亮站得很僵。
他也看完了片子,知道这回不仅没伤到十三中,反而给人家送了一波官方背书似的宣传。
“主任,这……电视台那边怎么会拍成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
刘建国声音压得低,可火气一点没少。
“匿名举报材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什么黑网吧、什么学生沉迷、什么校长带头不务正业。”
“他们去现场不会拍吗?”
赵洪亮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是十三中提前准备了?”
“准备?”刘建国冷笑了一声,“你是说他在一个周末里,临时造出一整层健身房,临时教会学生刷卡登记、成绩兑换、体能打卡?”
赵洪亮不说话了。
这显然不可能。
只能说明,人家本来就这么弄的。
问题恰恰在这。
刘建国烦的不是林育才会狡辩。
而是这小子每次都不按常规来,而且偏偏都能做成闭环。
你以为他在胡来,结果他背后有一套新规则。
你以为他在作秀,结果学生成绩真涨了。
你想用舆论砸他,他反手掀出健身房和家长认可。
这让人很难受。
这一拳拳会出去,全都打在棉花上了。
刘建国沉着脸,坐回椅子上,眼神阴得厉害。
十三中这块地,对他太重要了。
开发商那边一直盯着,地价也在涨。
只要学校还在,只要林育才还站得住,他就没法顺利推进后面的盘子。
而现在,林育才的声望反而越来越高。
再拖下去,别说合并,连碰都难碰。
这时,钱文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了?”
刘建国接起,语气不太好。
“看到了。”钱文华那边也很沉,“没想到电视台反而给他做了广告。”
“你那边学生最近什么情况?”
“怨气很大。”钱文华揉了揉眉心,“尤其是看完这条片子之后。”
“已经有人在问学校为什么没有兴趣班,没有电竞馆,没有新校服。”
“再这么下去,一中的口碑都会受影响。”
刘建国沉默了片刻,“不能再让他继续出风头了。”
“你打算怎么做?”
“媒体这条路暂时别碰了。”刘建国眼神发冷,“他现在最会借势,外面的人越看越觉得他有本事。那就从内部卡。”
“内部?”
“校服审核还在我手里。”
“还有,六月高三毕业,七月招生,能做文章的地方还多得是。”
钱文华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想在招生上动手?”
“不是想,是必须。”刘建国语气很低,“十三中要是真因为这波热度把新生招满了,那就麻烦了。”
“到时候谁还提合并?”
“所以,得在他们最容易往上窜的时候,把口子堵死。”
电话挂断后,刘建国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期中成绩汇总,又看了一遍十三中那行数字,眼底阴沉得厉害。
片刻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赵,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带上今年中考分流和招生审批的材料。”
“对,全部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