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傻了。
五百名学生全傻了。
苏清颜站在台上，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红唇微张，满脸问号。
“同学们！张扬同学说得对！”
林育才松开张扬的手，转身面向全体学生。
“你们是祖国的花朵，是十三中的未来！怎么能吃猪食呢？”
他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豪气十足，
“我宣布！”
“从今天起，学校食堂全面停业整顿！”
“不就是五星级大厨吗？安排！”
“明天一早，我要让你们在学校食堂，吃到真正的五星级水准大餐！”
“这顿饭，校长我私人请客，全场免单！”
全场再度沉寂。
风吹过操场上的落叶，发出沙沙声。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育才。
“校、校长，你发烧了？”
“咱们学校食堂连买肉的钱都快欠不起了……”
张扬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林育才搓着手，目光扫过全场学生，就像在看一条条翻盘的路。
“还有谁有建议？尽管提！”
“只要是你们的真实诉求，校长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办了！”
苏清颜彻底绷不住了。
“林育才你疯了！”
她快步冲下台，一把拉住林育才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
“学校的账上还欠几百万呢！你拿什么请五星级大厨？”
“拿什么免单？”
苏清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明天要是兑现不了，学生非把学校砸了不可！你这是在把十三中往火坑里推！”
“苏副校，格局打开。”
林育才拍了拍苏清颜的手背，神秘一笑。
他知道苏清颜是为自己好，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传统教育那套行不通了，咱们十三中想翻盘，就得走不寻常的路。”
他指了指张扬那帮目瞪口呆的学生。
“以前没人听他们说话，那从今天开始，我听！”
“这帮孩子，我宠定了！”
苏清颜看着林育才那张自信过头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校长受刺激疯了。
十三中，彻底没救了。
林育才却美滋滋地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着本地高端餐饮公司的电话。
三百万在手。
五星级大厨？
今晚就得给老子连夜进来切土豆！
林育才没有浪费时间。
转头就拽着苏清颜出了校门，打车直奔全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锦澜大酒店。
“林校长，你到底要干什么？”
车上，苏清颜一直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盯着他。
“找大厨。”
“你疯了，锦澜大酒店可是五星级酒店！”
“他们的餐厅主厨周大海，那是拿过全国烹饪金奖的人。”
“人家一年光代言费就几十万，你凭什么请他？”
“凭钱。”
林育才翘着二郎腿，嘴角比AK都难压。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完了，彻底完了。
校长不仅疯了，还疯得很自信。
出租车在锦澜大酒店门口停下。
这酒店占了半条街，旋转门都是镀金的，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
一个穿西装的迎宾小哥迎上来，职业微笑挂在脸上。
“二位是来用餐的吗？”
“不是。”林育才抬起下巴，“我找你们御膳阁的周大海主厨，谈个合作。”
迎宾小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育才。
灰色夹克，黑色布鞋，裤腿上还沾了块粉笔灰。
再看旁边的苏清颜，倒是漂亮，但那身打扮一看就是学校老师。
小哥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度。
“不好意思先生，周主厨不接待外来访客。”
“如果您想预约御膳阁的包间，最近的档期在三个月后。”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那更抱歉了。”
“周主厨上个月刚拒绝了省电视台的美食节目邀约，您这边……”
小哥目光再次扫过林育才的布鞋，
“请问您是哪个公司的？”
“十三中的校长。”
小哥的笑容彻底僵住了，随即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拼命忍笑。
“校……校长？”
“对，来请你们周主厨去我们学校食堂做饭。”
小哥实在忍不住了，假装咳嗽了两声，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清颜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育才，咱们走吧。”
她扯了扯林育才的袖子。
林育才纹丝不动。
他当了一周的校长，脸皮早就比城墙厚了。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有个大生意找周主厨。”
“金额嘛……”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万。”
迎宾小哥不笑了。
两百万？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林育才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对讲机。
“周主厨，大堂这边有位客人说要谈个两百万的合作。”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不耐烦。
“又是哪个土老板要包场？让他自己上来吧。”
林育才整了整衣领，迈步进了旋转门。
苏清颜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御膳阁在酒店三楼，一整层都是。
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红木和檀香的气息。
走廊两侧挂着名家字画，脚下铺的是手工编织地毯，踩上去跟踩在云上似的。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胖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周大海。
五十岁上下，体型圆润，脑袋锃亮，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他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过来的林育才和苏清颜。
“你就是要谈合作的？”
周大海的目光在林育才身上扫了一圈，表情跟看菜市场的白菜差不多。
“对，我是十三中的校长，林育才。”
“十三中？”周大海皱了皱眉，“哪个十三中？”
“就是新闻里那个，全市升学率垫底的十三中。”
林育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周大海的脸色立刻变了，满脸的嫌弃。
“学校食堂？”他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让我周大海去学校食堂做大锅饭？”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徒弟，几个人面面相觑，嘴角全在抽。
“不好意思，送客。”
周大海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周主厨，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周大海背对着他，头都不回，“我周大海做了三十年菜，服务的都是省部级以上的宴席。”
“你让我去学校给一帮小屁孩炒土豆丝？”
“传出去，我在这行还怎么混？”
“年薪两百万。”林育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周大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我在锦澜一年也有一百五十万，犯不着为多五十万去丢人。”
“那就加上你整个团队。”林育才在他身后竖起手指，“你的团队一起来，年薪两百万是起步。”
“干得好，年终奖五十万起。”
周大海终于转过身来了，但表情依然写满了不屑。
“你一个破学校，拿什么给我两百万？”他嘿嘿一笑，“少在这吹牛了，今天我给你个面子，没让保安请你走，你赶紧……”
“苏副校。”林育才打断他。
苏清颜还在暗自思忖，这校长是不是走投无路去找了高利贷，就见林育才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银行应用被点开，明晃晃的数字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
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3001103.25元。
周大海的笑容凝固了。
他凑近两步，眯起眼睛反反复复打量，生怕看错一位数。
三百万。
货真价实的三百万。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周大海身后的三个徒弟也伸长了脖子，看到那串数字后，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这……”周大海干咳了一声，“这钱是真的？”
“工商银行，余额实时显示，你觉得能造假？”
林育才把手机收回口袋，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
“周主厨，我再说一遍。”
“你和你的团队来我们十三中食堂，年薪两百万，年终奖五十万起。”
“至于做什么？大锅饭。”
“大锅饭比你这些精雕细琢的摆盘菜省事多了吧？”
“不用雕花，不用摆盘，不用伺候那些挑三拣四的老板，就做家常硬菜，管饱管好。”
“两百万做大锅饭，这买卖你上哪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