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水月萤到底有没有进化成特工暂且未知,反正林初阳是培养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反侦察意识。
就像林万坤曾说过的蜘蛛感应——水月萤的目光但凡落在他身上,他后颈就会精准地发麻。
偶尔用余光往后方扫去,三米之外、五米之内,必然有一个黑衣“嘉欣”在默默潜伏。
有时候他是真佩服水月萤——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姑娘,长这么大连脏话都没学会,偏偏把跟踪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还乐在其中。
被跟踪的悲催生活一直持续到九月底。
上完最后一节近代史课,林初阳终于盼来了大解放——被视奸了半个月的他,终于迎来了七天假期!
“我就不信国庆节班长还能跟踪我……除非她是蜘蛛侠,否则总不可能翻进我家窗户吧?”坐地铁前往庐州南站的路上,他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话说她要是真敢翻进我的卧室,我定要让她有来无回!”
诚然,被喜欢的女生惦记是件幸福的事——但视奸未免有点过于逆天了。
就拿打游戏来说,不管他什么时候上线,左侧好友列表里的“水月萤大王”头像永远亮着,然后不出三秒,那头像又会暗下去。
那到底是下号还是开隐身视奸,林初阳想都不用想。
“唉……总感觉以后跟班长谈恋爱会丧失很多自由——额啊!管不了了,该谈还是得谈!”嘟囔间,他已经过了安检门。
临近国庆,庐州南站的人流量空前高涨,交谈声、滚轮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即使戴着耳机也隔绝不了那股喧嚣,看得林初阳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B13,B14……”
跟着指示牌找到候车区后,林初阳彻底傻了眼——六七排座椅座无虚席,连个缝隙都没留。
好在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他也不讲究,找了块干净地板就坐了下来。
可刚掏出手机准备刷视频,被淬炼了十多天的蜘蛛感应突然拉响警报——他后脑勺一阵发麻,身后一定有人在盯着他。
“……班长追到车站来了?难道我盒被开了?怎么连行程都暴露了?”他越想越慌,打死都不敢回头。
下一秒,有人从身后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吓得浑身一抖,终究没敢回头。
于是后面那人又戳了一下,力度大了几分,像是故意在唤起他的注意。
“班长这是玩嗨了吧?都敢跟我打明牌了?”林初阳满目愁容,索性直接闭眼低头,假装自己已经睡死过去。
然后那人的手指转而戳了戳他的脸。
“我知道你没睡着,是在跟我闹脾气吗?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那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余夏?”林初阳猛地睁眼,整个人当场尬住,“我我我……我太困了,反应有点迟钝。”
“哦,没生我气就好。”余夏语气依旧平淡。
“为什么会觉得我生你气呢?”
“直觉吧。”她轻轻摇头,“我觉得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敏感。”
“不不不,你是个好人,没什么让人生气的点。”
简单寒暄后,话题回到正常频道。
根她所说,她不打算跟李姚和宋雨昕一起回家,而是想先去金陵玩两天,顺便去那边淘淘宝。
她的车次排在后面,本想去服务点买杯饮料,好巧不巧撞上了坐在路边的林初阳。
虽然是女生,可余夏也不讲究,长裙一拢微微俯身,就这么跟他一块儿席地而坐。
等把自己的事说完,她又没话题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头一回,气氛陷入尴尬。
“呃……你知道国庆回来之后有节‘公益劳动课’是去黄山采茶吗?”林初阳边挠头边起了个新话题。
就算淡人余夏不会尴尬,可他也会尴尬的。
“黄山采茶?”余夏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真的?”
“办校园卡的学姐说的。不过我也挺纳闷——一般不都是春天采茶吗,哈哈。”
“毛峰和猴魁确实是春天采……十月中旬的话,应该就是采红茶了。”身为徽州人,余夏显然是懂行的。
“啥红茶?牢大吗?”
“……什么意思?”她歪头。
“呃,是个网络梗,你不懂就算了。”
林初阳很意外——余夏不仅听不懂荤段子,连网络梗也玩不明白,偏偏谈吐不凡气质出众,活像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哦,对不起,我很少看手机。”
“不用道歉吧?我没怪你。”
“好的。”她点点头,“那你要报名采茶课吗?”
身为徽州人,余夏对茶文化情有独钟——十大名茶里皖省独占三个,三大名茶里黄山独占两个。
如果林初阳有兴趣,她乐意以导游的身份分享茶文化。
“我没想好……但我三个室友都挺有兴趣的,应该会报。”
“嗯,那我也报。”余夏已经拿定了主意。
“因为李姚和宋雨昕?”
林初阳猜得不无道理——余夏性子淡,人际关系疏朗,平时很黏宋雨昕。
“就不能是为了你吗?林、初、阳?”她眨了眨眼。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路易十六说过: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
林初阳连脸都没红——一是他不觉得两人关系到了那一步,余夏也没理由对自己特殊关照;二是他早被水月萤驯化成了性冷淡,对言语攻击完全免疫。
现在别说余夏的直球了,就是云音符的黄色段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照接不误。
“我没开玩笑。”余夏固执地摇头,“我确实很想和你一起去。”
“……”林初阳还是被这记直球打出暴击,“为什么啊?!”
“因为徽州是我生活的地方,我家就在黄山黟县,我很乐意向你介绍。”
“原来你能说长句啊?”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对余夏的提议还是不太感冒,“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嗯,好。”余夏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指了指B13检票口,“林初阳,你的车还有一分半停止检票。”
“我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