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
林初阳越是追问,水月萤就越没底气。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次“要抱抱”是真的出于想要抱抱时,心态就完全变了——不再是“调戏他一下应该很好玩”,而是真的想被他抱住,想感受他的温度。
可面对一段真挚的感情,她何尝不也是个初学者?
没有安全感的她只是在笨拙地学着靠近、学着表达、学着在今天鼓起所有的勇气。
“所以你还是在逗我玩?”听完她的话,林初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失望叠得太厚,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我不知道。”水月萤也很委屈。
她好想说些安慰的话,好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可她太过矛盾,太过傲娇,明知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却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坦诚。
嘴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播放器,心却偏偏是最混乱的歌单。
“算了,你不用知道,我习惯了。”林初阳的笑容愈发牵强,起身准备离开,“我休息好了,你也回去吧。”
即使他清楚水月萤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就比如昨晚,她会耐心地教自己涂防晒,会多给他留更好的水果……可他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直率性格的人最难处理一段复杂的关系,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夹在中间那种暧昧的拉扯,是他未曾理解过、也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而水月萤,偏偏在教他往那里过渡。
“小林……我——”
水月萤不傻,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失落。
她开始急了,开始怕了,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正要脱口而出——可就在她跟着起身的一刹,医务室外一道人影晃了进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是那天在谷子店见过的女孩。
是那个身材好得不像话的、长相也得天独厚的帅气女孩。
她的名字水月萤无从得知,但她的脸水月萤记得清清楚楚。
第六感再次报警——她本以为小林和她不过点头之交,本以为自己和她再无瓜葛。
而现在,二人却相对而视。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身边。
“林初阳?你还好吗?”
余夏的声音清冷依旧,看向林初阳的眼神却是实打实的关切。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高挑的身形衬得刚刚好。
水月萤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自己手里的冰袋、自己昨晚精心挑选的水果捞、自己那句“明天给我送一杯奶茶吧”……所有这一切,被余夏这一个简单的照面衬得像笑话。
她可以自如地走向他,关心他,站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而自己呢?自己躲在医务室的阴影里,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你怎么来了?”林初阳先是诧异,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月萤。
她垂着脑袋,稍微长了点的短发遮住了所有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在座位里。
“你室友都去练分列式了,剩下的人里我是唯一认识你的,怎么不能来呢?”余夏说得理所当然,目光也跟着他向医务室里瞥了一眼。
水月萤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片阴影里,没有眼神,没有动作,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你朋友在,我应该走吗?”余夏保守而又冷静地询问道。
她做事一向果断,如果林初阳点了头,那她绝不会停留。
“嗯……”
“不用,你把小林带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林初阳“嗯”还没说完,水月萤忽然站起了身。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太阳晒在她脸上,烫得发疼。
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水月萤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花了一整个夏天把他从普通的同学变成了可以在夜里打电话聊天的人,然后又用一整个暑假的暧昧把他推到如今进退两难的位置。
可到头来,可笑的自尊却让她连大大方方向林初阳诉说爱意的底气都没有。
她是一个只会玩弄人心、却又不敢负责的懦夫。
而那个人不一样,她能走进阳光里,能自然地关心他,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唯一认识你的人”。
她不必躲躲藏藏,不必猜来猜去。
水月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凶,最后索性蹲在操场边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哭什么啊……”她问自己,“你凭什么哭。”
她明明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头,余夏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她看得出林初阳脸色不好,不管是请假还是继续训练都应该有人陪着。
“……走吧。”
去往连队的路上,林初阳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你来?”
他当然知道这问题很蠢,可他就是想问。
这剧情实在是太狗血了——因为那晚在之心城相遇过,不出意外的话,水月萤是记得余夏的。
虽然两人与自己明面上的关系都是同学……但林初阳的心里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我们专业男生少,学院的分列式要求全部去试训,你刚好请假逃过一劫。”余夏走在他身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但教练还是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只好派女生来看…问来问去,就我愿意来。”
“……行吧。”她说得有理有据,又出于一片好心,林初阳只能安然接受。
“你和朋友吵架了?”余夏揣测道,“你和她看起来都不太开心。”
“不算吵架吧……我们经常有分歧。”他含糊地说。
“哦,我知道了。”余夏没再多问。
回到连队后,孙教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扶了扶额:“分列式选完了,匕首操只要女同志……咱们院又没有翻花牌的——你去合唱团吧。”
“合唱团?”林初阳懵了——他不过去了趟医务室,怎么连编制都改了?
“汇演每个学院都要唱红歌。”孙教官解释,“不过体能训练该练还是得练。”
“合唱团里还有别的男生吗……?”
他弱弱地问——要是整个汉语言专业就他一个男的,汇演那天得多尴尬?
“这你放心,其他专业也会出人。”
“行吧。”
稀里糊涂地,他就这么被打发进了合唱团。
一小时后,汉语言专业去练分列式的壮丁们陆续归队,个个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样?选上没?”整队时,林初阳小声问林植乐。
“踏马的,全勾八选上了。”林植乐骂得很难听,“咱们专业就那几个男的,为了凑指标一个也跑不了。”
“那很坏了。”林初阳表示同情。
“咋滴,你这个伤员不用去?”
“教练把我塞合唱团了,我现在是文艺兵。”
“我*你****。”林植乐天都塌了,“其实我也不舒服,其实我也有歌唱祖国的梦想啊!”
分列式的折磨远超体能训练,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林植乐一个心宽体胖的小傻杯呢?
“你梦想个锤子,安心踢你的正步吧。”
林初阳安慰完室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头。
那是水月萤连队的方向。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今天他失去的,可能远不止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