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突然打断你很煞风景。”在他话音落下后不久,水月萤插了一句。
“可是小林啊……你知道女生很讨厌男生说一堆大道理吧?”
“啊哈哈。”林初阳尴尬地赔了个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听烦了?”
水月萤小幅地摇了摇头:“倒也还好。”
她搞不清林初阳这“物我两忘”的状态从何而来,也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的困扰,但却又因他愿意袒露心声而开心。
读了他的小说之后,她早就知道他的敏感和脆弱大多因自己而起——可纸面上的文字终究隔着一层,能在私下听他亲口说出来,自然再好不过。
在她心里,小林的轮廓正和书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年一点点重叠。
他带着满满的爱意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有迹可循,自己又怎么会讨厌勇敢的他呢?
过了天桥,人行道逐渐分岔,四周Y字型的梧桐树像一层外壳将路面裹住,场景静得有些凄美。
“再往前走没什么看的了。”林初阳停下脚后,空气里只剩下水月萤的一道脚步声,“音乐台和中山陵这个点都进不去。”
“……哦。”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那,回去?”
“听你的,你是老板,我是导游。”
“小林同志很有觉悟。”水月萤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就不回去。”
“还在这散步吗?”
“不。”她轻手轻脚地晃到他跟前,眼神迷离,语气也忽然暧昧起来,“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做点脸红心跳的事吧。”
“算了吧。”林初阳对她的哑谜已经生出了抗体,甚至还能反手将一军,“今晚没性欲。”
“为什么!!是我不够可爱迷人吗?”
水月萤大受打击——原以为这波攻势能把他撩得脸红脖子粗,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悄悄进化了!
不削能玩?
“你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爱迷人。”林初阳说,“但那些属性加在一起,都不及你腹黑程度的千分之一。”
这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回两回确实会被唬到,可次数多了也就脱敏了。
虽然水同学说得煞有其事,但他知道那纯属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嘁——没意思。”水月萤果然一秒破功,嘴巴不满地鼓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想去哪?”
见她这副反差模样,林初阳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洞悉了意图,不然指定又得被牵着鼻子走。
“紫金山,我想去那看日出。”
水月萤是在诊所刷视频时偶然看到的——听说那里荟萃了天地祥瑞和帝王之气,沐浴一场日出就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
“爬山?”林初阳托起下巴,“确实是件‘人少’又‘脸红心跳’的事呢。”
“嘿嘿,老实说!刚才你是不是想歪了?”见他没算太呆,水月萤当即抖起了机灵。
“你说那话不就是想让我想歪吗?”
“非也非也,那是你心术不正。”水月萤说着说着又骄傲起来,“还义正言辞地说‘算了吧今晚没性欲’呢——小林你这个闷骚猥琐男!”
林初阳再次被她的强词夺理折服。
“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可就危险了。”
“不可以对我涩涩哦。”水月萤吃准了他的为人,一点没被吓到,继续掌控着比赛节奏,“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对你实施物理阉割。”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林初阳裆下一凉。
“姐的冷酷,零下三度。”
“得了吧你。”林初阳失笑,“我还‘哥的冷酷不穿内裤’呢。”
“那也太冷酷了吧!”
两人的谈话内容以拌嘴居多,却意外地投机,至少从没因为找不到话题而冷场。
……
梧桐大道到紫金山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可多是野路不好走,爬山又是个体力活,林初阳索性打了辆车到蒋王庙地铁站——那里有条开发好的登山道,是游客最常选的路线。
“哈哈——呼呼——”刚一下车,林初阳就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换气。
在密闭车厢里他几乎不敢呼吸,憋气的时长远远大于吸气的时长,这会儿脸都青了。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水月萤错愕不已。
她知道林初阳晕车,却没想到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让我缓一缓……”林初阳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去。
见状,水月萤生成了新的鬼点子,也跟着蹲下来。
她让视线保持平行,直勾勾地盯着林初阳看:“晕成这样还去学车——暗恋我啊?”
“…”
林初阳以为自己能免疫,却还是被这零帧起手的问题问得心跳漏了一拍。
都说眼睛是思想的投影,此时她灼灼的目光正逼着自己与她对视。
他不敢,气势上自然落了下风。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水月萤收回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真的是~暗恋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毕竟我这么优秀。”
“你的自恋真得改改了。”
缓得差不多后,林初阳站起身,脑袋还残留着几分晕眩。
他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水月萤都是个对心脏不好的家伙。
“为什么?”水月萤不以为意,视线往他身下挪了挪,“会让你起反应吗?”
“怎么可能!”林初阳慌忙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你也不照照镜子,我怎么可能对你起反应?”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水月萤花容月貌是不假,可身材确实干瘪了些。
前不凸后不翘,小小对A可笑可笑。
“那你很性无能了。”水月萤幽幽道。
“我去……”
听见“性无能”三个字,林初阳的瞌睡都被吓散了一半。
哪怕早就知道水月萤不是什么正经人,却也没想到她道行竟如此深厚。
抛弃了矜持的女生实在太恐怖了。
“干嘛?戳到你痛处了?”见他愣在原地,水月萤继续补刀。
“班长啊……”林初阳神色有些复杂,“我一直觉得女生还是该矜持一点,就算懂得多,也不该满嘴跑黄段子。
他说这话并不是奔着教育的目的,只是想为自己挽尊。
可是水月萤当真了。
“哦。”她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你以前没了解过我,又凭什么用你那一套来要求我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明白的。”她转过身,缓缓朝山路走去,“我也明白你说的那种女生是什么样子……”
晚风从山道上灌下来,把她后半句话吹得有些散,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初阳的耳朵里——
“但我不改,因为我是水月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