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黄淮左早早便出了沈家。
在街角一位老婆婆的小摊上,不顾形象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连汤带水喝了个底朝天。
到店时,书铺早已开门,那些从沈家白嫖而来的伙计,已经开始干活。
伙计们擦架子的擦架子,理书的理书,各司其职,连下命令的工夫都省了。
自从黄淮左给他们发了双倍工钱又管了顿热饭后,这帮从沈家白嫖过来的下人干起活来脚下生风,满足劲了儿的干。
“东家好!”
“东家好!”
伙计们看见黄淮左的到来,招呼声此起彼伏。
沈青黛对于黄淮左的“胡闹”完全不在意,沈家最近也是陷入忙碌的风波。
岳父沈万三整日东奔西走,沈青黛则是天天关在书房里,整日眉头紧锁,黄淮左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会连他的例钱都忘了给。
好在从国公府讹了一千五百两回来,还能保障自己的基本生活。
穿过前堂走进后院,坐下来开始完善《红楼记》二卷的稿子。
将完善的稿子交给了收银的伙计。
伙计叫做江大锤,是个瘦弱的沈家老伙计,五十岁上下,做事一丝不苟,以后专门负责打理书铺,被黄淮左正式提拔为掌柜。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稿。
他现在对于黄淮左非常崇拜,黄淮左那种没见过的经商手段,让他大开眼界。
黄淮左嘱咐道:“这红楼记二卷今日上架,一天只卖二十本。”
江大锤有些疑惑:“姑爷,这是为何?多卖不是多赚钱吗?”
“这你就不懂了。”黄淮左竖起一根手指,“这叫饥饿营销。一天只放二十本,外面贴张告示,就说二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过两天再涨涨价,越少越稀罕,越稀罕越有人抢。”
江大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抱着书稿去前堂了。没过多久,前堂便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应该是有人看见告示了。
屁股还没坐热,江大锤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姑爷,不好了。”
“都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东家。”黄淮左有些不满地从摇摇椅上起来。
“好的姑爷。”
“什么事,说。”
“和顺赌坊的人来了。”
“去忙你的,我来处理,”黄淮左走向前院,“老刘,别练了,马上就要放你了。”
闻言,刘一手收起刀,跟了出去。
前堂里,七八个彪形大汉挤在门口,将几个瘦弱书生吓得不轻。
为首的王壮汉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
看见黄淮左从后院走出来,立马举起手中的棍子:“好你个小子,竟然敢骗我的地契....”
其余小弟怒气冲冲地围了上来。
待王姓大汉看见黄淮左后面跟着的刘一手后,立马哑火,那态度跟刚刚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都住手,”他急忙扔下棍棒,搓着手上前,“公子,那日的地契.....”
其余小弟纷纷止住脚步,上一次被揍了一顿的几个,更是浑身一哆嗦,现在他们能站着,还是人家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会估计还得躺在床上哀嚎。
“刚刚喊我什么?”黄淮左站到他面前,掏了掏耳朵。
刘一手依旧是手中握刀,双臂环胸站在一旁,逼气逼人的做派。
“公子,公子,那地契....”
“地契我会还给你们的。”
闻言王姓大汉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黄淮左话锋一转:“不过这钱我是没办法要到了,你们自己去要账吧,我尽力了。”
说罢,从袖袋中取地契,递给了王姓大汉。
“这是抵押的地契,”说着黄淮左又递过去一个十两的银子,“这钱就当给你们兄弟的辛苦费了。”
王壮汉愣了一瞬。
他本就做好了黄淮左要不到钱的打算,来的时候做好了跟刘一手动手的准备,但对方塞了十两过来,让他直接不会了,何况,直面刘一手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脸色一喜:“多谢公子了,不过,这店铺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铺子重新安静下来,那几个缩在角落的书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凑到书架前翻书。
黄淮左看着他们走出巷口的背影,说道:“还他娘的挺有原则。”
之后他在铁匠铺取了几日前定制的铜锅,锅底厚实,带着两只锅耳,沉甸甸的。
又顺路去药铺买了一大包香料,什么八角、桂皮、花椒、香叶,满满当当塞了一个布袋。
刘一手一路跟着,见他又是铜锅又是香料,忍不住问:“三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火锅,回头你就知道了,包你吃了一回想二回。”
刘一手听说三少爷要用这些药材做吃的,大感震惊,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两人拐出药铺时,正碰见依旧一身粉袍的纪博常,只见他骑着马从街口过来。
他也看见了大包小包的黄淮左,脸上一喜,急忙下马:“赵兄!我还说去书铺找你,没想在这儿碰上了!”
“找我何事?”
“今日得空,请你去家中坐坐。”纪博常挠了挠头,“顺便看看我母亲长什么样,好让你心里有底,回头画起来也方便些。”
黄淮左想了想,铺子里有江大锤盯着,便点了头。刘一手替他拿着铜锅和香料布袋,三人一道往纪府走去。
到了地方,黄淮左才知道什么叫“不进来不知道”。
纪府的门面不算张扬,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立着两只素面石鼓。
但进门之后,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分寸感。
影壁上的砖画是上等工匠的手笔,线条细密如发,亭台楼阁,雕龙画凤。
每一样都不张扬,却每一样都写着不便宜。
黄淮左放慢了脚步,脑海中浮现出一首BGM:误闯天家....
他压低声音对刘一手说:“老刘,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刘一手没有答话,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进了这里,也不自觉地收住了脚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少强手,正死死盯着他。
纪博常边走边介绍:“这边是花厅,我母亲平日赏花;那边是书房,我父亲以前住的地方……赵兄我家有些简陋,你不要嫌弃。”
黄淮左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纪兄,你管这叫‘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