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冲着后面招手,今晚出阁的第一个花魁走上台来。
一道绿影正从侧幕缓步而出,身姿袅袅,如柳拂水,姑娘怀抱琵琶,眉目温婉。
“诸位贵客,这是樱桃。”
樱桃的指尖拨过琴弦,音色干净,台下的读书人屏着呼吸听完,一曲弹罢,满堂喝彩。
“竟是樱桃姑娘!”
“我说如花妈妈,我看你也丰润犹存啊,何不也参加花魁竞选呢?”
有人在楼上捣乱,醉仙楼里顿时响起大笑声。
“对啊,你要是参加花魁竞选,我肯定投你。”
如花闻言,没好气道:“各位贵客莫要拿我寻开心了,如花已是人老珠黄。”
纪博常与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双手撑着窗沿,眼睛几乎黏在名叫樱桃的花魁身上。
“赵兄,这个我是真喜欢!”
待台上的樱桃表演完毕,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便缓缓退下舞台。
不多时,丝竹声又起,这次换了节奏,轻快明亮。
白衣女子踏着节拍从幕后转出,身披红绸飘带,她腰肢款摆,红白相间的裙裾间,一条修长的腿若隐若现,晃得黄淮左移不开眼。
一舞毕,长腿微屈,朝台下盈盈一礼。
满堂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比上一个还要激烈。
“这千雪姑娘真是我见犹怜啊,”纪博常又趴在窗边,“赵兄,我是真喜欢这个!”
看着楼里众人的反应,如花满意点了点头,千雪这才缓缓退下舞台。
楼下的丝竹声又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女子登台。
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浅青薄纱,腰间一根银丝绦带,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裙裾拂过台阶,如云拂水。
待站到台中央,微微抬眼,眼尾斜挑中带着成熟的风韵。
“这是柳伊人!”
“果然是伊人姑娘!”
黄淮左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里默默打了个分:御姐型,大长腿,气质清冷中带着三分疏懒——九分。
“这伊人姑娘的热度还不低啊。”黄淮左感慨道。
“那可不,这柳姑娘原是官宦家的小姐,被抄家后,才流落到了教坊司,后被醉仙楼买走。”
“赵兄,”纪博常又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这个,我是真的喜欢!”
“你又喜欢,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黄淮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回是真的!”
“你哪回是假的?”
柳伊人开始了自己优雅的舞姿表演,一颦一笑间吸引着在场的众多学子才子。
不过她却跟前面的两位花魁不太一样,神情很平静,没有一丝刻意讨好的谄媚。
待表演结束后,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热烈的叫好声。
让黄淮左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大合奏节目,樱桃抚琴,千雪和柳伊人伴舞,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赏心悦目,让人心情愉悦。
“这醉仙楼的质量就是高啊!”黄淮左没来由想起前世的KTV,跟这个质量比起那真是天差地别。
“那是,不说别的,醉仙楼的诗会我第一次来,可没有诗会的醉仙楼,我天天来,”像是说到了自己的长处,“听我的,以后要是来这种风月场所,有需求只管找龟公。”
说着还冲黄淮左挤眉弄眼:“叫姑娘的话,第一批直接换,第二批绝对比第一批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黄淮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纪博常,这小子还玩出花来了?
“那这花魁还有下一批吗?”
“那倒是没有,每年只有三个花魁。”纪博常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接着,表演完毕,三名花魁齐刷刷地站在台上,等着众人的赏银和献诗。
纪博常招手唤来包房外的侍从,甩手便是一千五百两银票,“樱桃,千雪,还有伊人姑娘每人五百两。”
黄淮左嘴角抽了抽,他很想说:请把一千五百两甩我脸上。
“纪公子为樱桃姑娘打赏五百两!”
“纪公子为千雪姑娘打赏五百两!”
“纪公子为伊人姑娘打赏五百两!”
人群中一阵低呼,台上的樱桃微一怔后,朝三楼方向盈盈一礼。
千雪姑娘和伊人姑娘也是盈盈一礼。
纪博常双手负后,十分骚包地站到窗前,俯视着下方。
“这纪公子是谁啊,出手就是一千五百两。”
“纪草包你都不认识?”
“看来怕是今晚三位花魁都会请纪草包去闺房喝酒了。”
“这草包何德何能,不就是银子多了点?我要是有他的家世,我比他还嚣张。”
下方有人议论纷纷。
随后陆陆续续有人打赏,三位姑娘各自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一千两。
不过与纪博常一人相比,差得远了。
银子对于她们花魁来说,其实意义不大。
一首好诗才是让她们声名远扬的关键。
可到现在依旧是没人献诗,如花有些着急地望向纪博常的方向,这次花魁出阁,要是没有一两首上乘诗词,那就是失败的。
醉仙楼三楼,某间包房内。
“公子,我们要不要也打赏点。”云袖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那就打赏个一百两吧,别太多。”赵晴朗挥了挥手。
云袖应声而去。
“淮安兄,何不做首诗来献给樱桃姑娘,想必以你的诗才不会差。”赵晴朗看着对面江淮安道。
江淮安笑了笑:“赵兄真是太高看在下了。”
“小侯爷为樱桃姑娘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千雪姑娘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伊人姑娘打赏五百两!”
就在此时,楼下响起了唱喝声。
全场哗然。
“这是,小侯爷也来了?”
“纪公子的风头怕是被抢咯。”
“有小侯爷在,谁敢抢他的风头。”
议论声再次响起。
纪博常一巴掌拍在桌上:“没想到这臭狗屎也来了!”
隔壁包房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三位花魁,本侯爷看上了。识趣的让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纪博常冷笑一声:“我当时谁,原来是临安侯家的王二少。你自称侯爷,你大哥答应了吗?”
“你!“对面的声音充满了怒意,“给脸不要脸是吧。“
“这三位姑娘我甚是喜欢,让是不可能让的,大家各凭本事吧。”纪博常竟然丝毫不怵。
这让黄淮左也大吃一惊。
这位草包少爷,平日里嘻嘻哈哈,真对上事倒是不含糊。敢跟侯府公子硬顶,看来纪家背后的靠山也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有钱的人家,会没有大靠山?
醉仙楼里的人都来了兴致,这勋贵之间的较量才是最有意思的。
如花略微松了口气,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花魁的名声。
每年花魁竞选总少不了勋贵斗气。
闹得越大,醉仙楼的名声越响亮。
反正京城的界儿上,谁也不会真在这地方动手,一板砖下去,砸中的指不定就是哪位皇亲国戚。
隔壁没有再出声,反倒是下面响起了唱喝声。
“小侯爷为樱桃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千雪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小侯爷为伊人姑娘再打赏五百两!”
“纪草包,”王季同提高声音,“你也配跟本侯爷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让人想不到是,纪博常竟然大笑起来:“好好好,王老二果然还得是你财大气粗啊。”
“你不是说喜欢这些花魁吗?”黄淮左倒是好奇起来了,没想到这纪草包竟然还懂知进退。
“是喜欢啊,跟我投钱有什么关系吗?喜欢又不是非得得到。”
可恶,自己竟然被上了一课。
“我是有钱,可我又不是傻子,何况我本来就跟他不对付,看他吃瘪我高兴。”纪博常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