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不过依旧是寒冷,没有多少暖意。
这三天里,成国公府山上下下出奇的安静,根本没人来找茬。
黄淮左也乐得清闲,除了和刘一手吹牛外,就是缠着他教几手真功夫。
结果每一次都一句“听话三少爷,咱不练,资质太差了,练了也是浪费时间。”给堵了回来。
黄淮左忍不住翻了白眼,这破身子骨,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
只得狠狠撂下一句:莫欺少年穷。
今天是黄淮左入赘的日子,成国公府却异常的安静,一切照旧。
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嫁妆都没人来跟他商量。
黄淮左躺在床上苦笑,这种情况也正常,毕竟以柳氏那尖酸刻薄的性格,还想嫁妆?不将你扒层皮再走,都算仁慈了。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桃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黄淮左还躺在床上,扯着嗓子便喊:“三少爷硬不起!”
黄淮左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捂住小桃的嘴:“我的祖宗,你乱喊什么?”
他现在一听到小桃喊“硬不起”他就头大,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万一被些不知细节的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不得整座京城的人都知道。
那以后他黄淮左的脸面往哪搁。
小桃被突然从被窝窜起来的黄淮左吓了一跳,身子僵硬站在原地,任由黄淮左从后面捂着自己的嘴巴。
黄淮左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这才缓缓松开手掌。
“这么一大早就来打搅本公子睡觉,说,你是何居心?”黄淮左恶狠狠地说道。
“三少爷,国公爷派人传话,说沈家今天来接亲,让您起来沐浴更衣。”经过近段时间的相处,小桃早就习惯三少爷的这种突然发癫的毛病。
“这么快,”黄淮左一愣,“来多少人,是不是八抬大轿,敲锣打鼓?”
小桃看着他满怀期待的模样,有些不忍。
“快说。”黄淮左催促。
“沈家只来了一个媒人和一顶轿子,并没有八抬大轿和敲锣打鼓。”
黄淮左脸上笑容一僵,你沈家堂堂户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财政大权,竟然连这点场面都没有,退一步说,沈万三就这么不重视自己女儿的婚事?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不论国公府还是沈家,都不待见他。
“也罢,一个媒婆就一个媒婆,总比待在这烂透的国公府要强得多。”
婢女走在前面,引着黄淮左去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后,黄淮左换上了一身大红喜服。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俊脸,别说,收拾干净后还人模狗样的。
穿过回廊,他坐到正堂的椅子上,等着沈家过来接亲。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人娶进门,那滋味还真是微妙啊。
“既来之则安之,沈家好歹是户部侍郎,掌管着全国财政,想来也不至于太差。”
正想着,黄天正一身华贵长袍走进正堂:“你一个贱种,能代替本少爷去入赘沈家,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走入正堂禀报。
“老爷,沈家接亲的马车到了。”
黄耀宗脸色一喜:“那还等什么,赶紧上轿。”
黄国忠点点头,柳氏掩面而笑。
黄淮左却没任何动的意思,反倒是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喝起了茶。
“逆子,你还想干什么?事到临头,岂容你反悔?”黄国忠脸色一沉。
“就是,来人,将三少爷请上轿。”柳氏急忙下令。
“我的嫁妆呢?没嫁妆,今日我就不上轿,你们也别想硬来,再靠近我就撞死在这正堂上。”
黄淮左指了指上面的牌位:“你也不想当着爷爷的面,逼死自己的儿子吧?”
黄国忠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个逆子,当初就应该把你打死。”
“你休想,你入赘后就是沈家的人了,给你嫁妆岂不是便宜了沈家?”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老爷,沈家又在催了。”下人又从外面跑了进来。
堂中沉默了下来。
黄国忠深深吐出一口气:“将京城的一间铺子拿出来,给他。”
“老爷。”柳氏依旧不甘心。
“我说给他。”黄国忠一字一顿。
柳氏咬了咬牙,这才转身去取地契。黄天正紧随其后。
“记住了,加上长乐街的地契,那就是两张了。”黄淮左在后面喊道。
“母亲,真要给那贱种地契?”
柳氏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契:“想要我的地契,可没那么好拿。”
她阴冷一笑:“早年间就关了门的破铺子,四面漏风,地段还偏,给他又如何?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三少爷,拿好了。”柳氏将地契递给黄淮左。
黄淮左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这次他的目的不是要多少嫁妆,而是要到就赚,毕竟能从尖酸刻薄的柳氏手中抢下一块肉实属不易。
再说,凭借自己的手段,想要经营好两家店铺,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国公府大门外,一位灰布长袍,满脸褶皱的老妪跨过门槛。身后是四个轿夫抬着一顶素净的轿子。
老妪正是沈府的刘嬷嬷,她上前朝黄国忠拱了拱手。
“成国公,老奴奉沈侍郎之命,特来迎三少爷入府。”
黄国忠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笑脸。
“有劳刘嬷嬷亲自跑一趟了,犬子旧居乡野,性子顽劣,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沈侍郎多多包涵。”
“成国公客气了,既然人已带到,老奴这便接三少爷回府交差。”
刘嬷嬷微微颔首,随意一挥手,两个轿夫立马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黄淮左夹在中间。
这架势,分明是在押送,哪是迎亲?
“不用,我自己走。”黄淮左摆摆手。
说罢,大步跨向轿子,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刘嬷嬷看着黄淮左这般姿态,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她迎过不少赘婿,从未见过谁这般主动上轿的。
不仅如此,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三少爷眼中的一丝期待和兴奋。
在轿中坐下后,黄淮左长长呼出了一口。
在成国公府憋屈了这些日子,终于挪窝了。至于新窝好不好,住了才知道。
“也不知道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妻子长得如何,听说是个病秧子.....看看有没有机会帮帮她。”
黄淮左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瞟去。
没有锣鼓,没有红绸,连轿夫身上的衣服都是破旧的。
沈家显然也没把这场亲事当多大回事,从规格上来看,确实很草率。
轿子上的大红绣球都省了,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估计就是个殷实人家的日常出行罢了。
轿子一旁走着眼眶通红的小桃,再旁边是黢黑壮汉实的傻大个刘一手。
这两人是柳氏“慷慨”搭给他的嫁妆,倒也算意外的收获。
紧接着,轿子摇摇晃晃上了街,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黄淮左手脚发麻。
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里空得直打鼓,轿底又硬又冷,颠得他屁股生疼。
黄淮左缩了缩身子,把喜服裹得更紧一些。
“快点到吧……本少爷要冻死了。”
再晃下去,他真的要冻成一尊冰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