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瓦朱檐,雕梁画栋。
纹龙金柱撑殿燕飞,画凤斗拱衔玉望北。
魏延无心观赏蜀都的雄伟壮阔,此时的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扳倒杨仪。
至于姜维,则是被安排在其后面,作为一个一锤定音的“证人”。
诸葛亮死后,蜀汉大权落在其钦点的继承人蒋琬手中。
魏延因其行事风格,长久以来得罪诸多朝中官员,丞相薨逝后沦为孤臣。
历史上,魏延因为鲁莽行军,拆毁栈道被认定为谋反,最后惨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便是杨仪。
星夜兼程,纵使身体濒临极限,魏延也不敢片刻停留,直奔宫阙中心。
他推开阻拦的护卫和太监,冲入大殿,跪下行礼。
眼角的余光瞥见龙椅上的肥硕男子正和两名珠圆玉润的舞姬玩的不亦乐乎。
前脚刚刚踏入,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延回头望去,一张让他极度反胃的脸出现在眼前
杨仪。
本来魏延预想的是提前返回成都,偷偷上报杨仪所作所为,届时在城外来一个皇令卸兵权。
为此,他和姜维二人轻装上阵,跑死了几匹马才连夜绕路赶回成都。
如今杨仪一同出现,那何不来一个公堂对峙,让他死的更加彻底?
至于杨仪,见到魏延之后身形一滞,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但这位黑芝麻汤圆立刻反应过来,率先发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眼泪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直流。
“陛下!丞相他,丞相他薨逝军中了!”
啪嗒!
刘禅手中的酒杯掉落地面,一把推开身旁的舞姬,微微起身。
魏延见刘禅投来质询的目光,点了点头。
“相父啊!”
得到肯定后,刘禅嚎啕大哭几近失声。
杨仪这老狐狸,趁着刘禅情绪崩溃时连连补刀。
“陛下,丞相于五丈原布置七日借命魂灯,待七日期满便可窃天运,延寿命。”
“怎料魏延这厮,鲁莽冲帐,于第七日一脚踹翻了丞相的本命魂灯。”
“陛下,依老臣所见,魏延这厮分明是谋害丞相的最大罪人!”
魏延白了一眼杨仪,他早就料到这老狐狸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故而提前便做好了对策。
正是丞相的“手书”。
因此,魏延不急不躁,静静地看着刘禅的一举一动。
恸哭中的刘禅扶着龙椅,呜咽几下后强撑起身,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魏延!你作何解释?”
时机来也!
魏延出列,躬身一揖。
“陛下,末将受丞相密令,有手书一封可解此事,烦请陛下观阅。”
话毕,魏延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的丞相“手书”,以及王平写下的传讯纸条和杨仪的令牌,特意在杨仪眼前晃了晃后,一并交于刘禅身边的老太监。
见到令牌的那一刻,杨仪脸色突变,蹭的一下跪在地上滑行几米后赶忙开口:
“陛下,臣还要弹劾魏延违反军令,其曾立下军令状,承诺会率军阻截司马懿追兵,可如今却比臣返回成都都早,陛下,魏延违抗军令,其罪当诛!”
魏延不慌不忙,向杨仪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沉声道:
“陛下,末将遵从军令伏击司马懿,此战末将斩敌数千,生擒副将夏侯霸,战果颇丰,故而疾驰成都,汇报军情。”
“另,末将检举杨仪企图谋反。”
杨仪欲要发言,却被魏延抢先一步。
“陛下,杨仪密谋王平通敌曹贼,王平已被末将斩杀,书信已交于陛下,还请陛下查验。”
“另外,末将检举杨仪拆毁栈道,致使末将被迫绕路远行,若末将未能击退司马懿,必遭奸人所害,此事姜维将军可为末将作证。”
“陛下,还请您明察秋毫,还末将一个公道!”
杨仪再也忍不了,起身跨步上前,被两名护卫拦下。
“陛下!魏延此言荒谬!何来丞相密令?况且微臣……”
龙椅上的刘禅面色一沉,猛地一掌拍下。
“魏将军已将丞相密信交予朕,朕亲自查验,难道有假?”
“王平谋反,其罪当诛,杨总指挥,朕这次倒想看看你怎么解释?”
这时,殿外几道人影赶来,魏延扫过一眼,为首之人便是诸葛亮钦点的继承人。
蒋琬,字公琰。
刘禅示意几人不必行礼,旋即道:
“公琰,你既然来了,朕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旋即,刘禅示意老太监将王平的书信和杨仪的令牌交于蒋琬查看,特意留下了诸葛亮的“密信”。
蒋琬眼角闪有泪花,诸葛亮星陨的消息已然传开,他也正是为了此事才进宫面圣。
老太监将证物交于蒋琬后,详细告知其此间大殿发生的一切,蒋琬毕恭毕敬地对刘禅行了礼,随后转头询问起杨仪。
这一切都被魏延看在眼中,心底偷偷揶揄:
“蛇鼠一窝的东西!”
一番交谈后,蒋琬又向魏延询问了些许经过。
旋即,踏步上前。
“陛下,依臣所见,杨仪所为虽为小肚鸡肠之举,但其忠君爱国之心不可忽视。”
“杨仪护送丞相遗体返都,此乃一功,与魏将军互生嫌隙,将栈道烧毁,此乃一过,但本意也是为了阻截司马老贼。”
“依微臣看有功有过,略微惩戒即可。”
魏延在一旁听着蒋琬的话,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内心由衷地感慨道:
“这拉偏架的手段,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话锋一转,蒋琬谈起魏延。
“至于魏将军,军功若是属实,当有赏。”
“可无论如何,魏延都直接导致了丞相的星陨,此事不可揭过,当重罚!”
“如此一来,功不可抵过,应有惩处。”
蒋琬双手插袖,退到杨仪身旁,与其一同进入大殿的几人见蒋琬态度如此,也七七八八的向刘禅建议依照蒋琬之言行事。
不得不说蒋琬的手段极为高明,直接认下拆毁栈道的过错,甚至都省了姜维作证的过程,如此一来减少了杨仪的一个对立面。
再用春秋笔法着重描绘杨仪和魏延的私人恩怨,淡化军纪军规,将问题严重程度瞬间降级。
随后,又以丞相之死带动情绪,攻讦魏延,抹杀魏延的军功,甚至可以借助丞相的威望,对魏延惩处。
“这群酸臭腐儒真是嘴毒心黑。”
魏延胸口憋着一股闷气,穿越前他知道魏延在朝堂上敌对颇多,穿越后才知道这么多人甚至都可以颠倒黑白的来攻讦他。
果然,朝堂的暗斗,其危险程度不亚于战场上的搏命厮杀。
见众人越说越起劲,魏延知道此时必须将风向带回,否则一旦刘禅听信谗言,自己不说万劫不复,也势必会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陛下,蒋大人此言未免有些搬弄是非了,王平手中有杨仪的令牌,且王平串通曹贼企图构害在下,这恐怕和杨仪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陛下,魏延……”
“蒋大人,请不要打断末将的话。”
魏延目露凶光,只一眼便吓得蒋琬后退三步。
“陛下,末将请姜维将军入殿作证,不妨听听姜维将军如何解释杨仪所为?”
话音刚落,蒋琬等人纷纷出列,一个个发表看法,一时间华丽的大殿成了吵闹的菜市场。
魏延没有理会众人的唇枪舌剑,拱手行礼,直直盯着这件事唯一能解决的那个人
——刘禅。
龙椅上的刘禅一脸烦躁,眉头紧皱,拿着“密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闭嘴!”
刘禅的怒吼瞬间让魏延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魏延,朕且问你,丞相信中所言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
魏延面如平湖,心中暗道:
“废话,我用系统能力请丞相俯身写的,每个字都是我想了好久编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朕问你,相父所言为真?”
“末将不知,但末将相信陛下的判断。”
刘禅面色不佳,一个大白眼抛来,魏延垂下了头。
众人一头雾水地听这俩谜语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朕意已决,魏延,上前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