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即动身。
王冲在前头引路,脚步压得很轻,却走得极快。陈景扛着白杆枪跟在后面。
那晕厥的镖师被陈景用藤蔓绑在背上,毕竟王冲受了伤,白管事气力太弱,只能他背着,这样也不会拖慢速度。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从不同的方向响起,此起彼伏。
王冲脸色微变,低声道:
“不能走了,狼群在夜猎,咱们再走下去,保不齐就撞进它们的围猎圈。”
他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块内凹的浅坑,三面被乱石围着,只留一个窄口。
地势虽然比不上之前那道山缝隐蔽,但用来防野兽已经足够了。
三人挤进石坑,陈景把镖师平放在地上,王冲摸了摸他的脉搏,还算平稳。
陈景捡了几块碎石堵在坑口,然后抱着白杆枪坐在坑口守夜。
狼嚎声忽远忽近地响了一夜,终究没有现身靠近,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狼嚎声便渐渐远去了。
天亮之后,三人继续上路。
镖师在半夜里醒过来一次,喝了一点水,又昏沉睡去,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王冲胸骨受创,走快了就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咳嗽,但他的步子一点没慢。
白管事没有武力,早已精疲力竭,全凭一股子精神气硬撑。
三人一路翻山越岭。
这一绕路便是整整一天。
幸运的是,他们似乎闯出了清风寨的包围圈。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搜山的山贼。
王冲猜测,清风寨的人大概是追错了方向,或者搜了一天一夜之后见好就收,撤回寨子里去了。
毕竟清风寨再猖狂,也不敢在青山城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撒开人马。
城防官军和六扇门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到了傍晚,陈景远远望见了青山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巨大的城池。
比双安镇不知大了多少。
青灰色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色泽,城墙上旌旗猎猎,垛口后隐约能看见巡逻兵卒的身影。
城门楼巍峨高耸,飞檐翘角。
城墙往两侧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将整座城严严实实地拢在怀里。
陈景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穿越前在电视上看过无数古城,可亲眼见到这座矗立在暮色中的大城时,还是被实实在在地震撼了一把。
这就是青山城。
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三人从南门入城。
守门的兵卒见陈景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立即上前盘问。
白管事站出来,说在路上遭了山贼,又亮出了白马药行的身份。
兵卒又查了王冲和陈景的户籍路引,便挥了挥手放行了。
陈景的户籍路引,乃是张屠户帮他补的。
这年头流民遍地,补办户籍路引不是什么难事。
一进到城里。
迎面便是宽敞的青石板大街,两旁店铺林立,酒幌茶幡在晚风中飘摇。
虽已是傍晚,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挑担的货郎、摆摊的小贩、拎着菜篮子的妇人,熙熙攘攘,热闹得让陈景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还没走出几步,一群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来的是七八个身穿短褂素衣的伙计,衣襟上印着一匹白马的纹样。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见到衣衫褴褛的白管事,老者脸色刷地就白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
“少东家!您没事吧!”
少东家?陈景和王冲同时扭头看向白管事。
白管事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了笑,然后对老管事摆了摆手:
“我没事,这位威远镖局的壮士受了重伤,赶紧把人抬回药行,请最好的郎中来。”
老者连忙招呼伙计接过镖师。
又让人去叫了辆马车来。
旋即,白管事转过身,对着王冲和陈景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王教头,陈兄弟。”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
“在下白知行,是白马药行的少东家。”
“这一趟出行,因怕遭人惦记,便假托了管事之名,没想到竟真的撞上了匪盗。”
“若非二位不吝相助,白某此刻早已是山沟里的一具尸体。”
他直起身,面色惭愧而恳切:
“此次运送的药材被劫,威远镖局的镖师们也几近全军覆没。”
”我必须立刻回家中处理善后,也要将此事报给县衙,请他们出兵清剿匪众。”
“事态紧急,容我先失陪一步。”
他又问:“不知两位来青山城是途经还是久居?待我料理完后事,定要好生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王冲没有隐瞒,直接道:
“我之后会回双安镇,陈景要留在县城学武。”
白知行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陈景,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喜:
“陈兄弟如此年轻已有这般身手,可见是天赋异禀,不知是哪家武馆有幸收陈兄弟这样的高徒?”
“我们要去连山武馆。”
白知行恍然:“原来如此。”
”连山武馆的程老爷德高望重,曾在边军屡立战功,是咱们青山城有数的武馆馆主。”
“陈兄弟找了一个好师父,那我预祝陈兄弟拜师顺利,日后我当登门拜会。”
双方道了别。
白知行让药行伙计小心翼翼地抬上昏迷的镖师,又给王冲和陈景留了一个白马药行的地址,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他。
然后便匆匆上了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王冲望着马车远去,转头对陈景道:
“小景,白马药行是青山城数一数二的药行,分号遍布川北,家底丰厚。”
”你和白知行若是交好,日后在青山城立足,没有坏处。”
陈景点了点头,“多谢王叔提点。”
“我们也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一晚,明早再登门。”
王冲咳嗽了两声,面色有些发白。
“王叔,你的伤。”陈景皱眉。
王冲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服过气血丹,不碍事。我这把骨头硬得很,这点伤与我当年在边军受的,根本没法比。”
陈景只觉得王冲是在吹牛,但他也不好拆穿。
当即扶着王冲寻了一间便宜驿馆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