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河村里喊杀声阵阵传来,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陈景也不是没想过去帮王冲等人,毕竟村子里还有流寇没清干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
但他更加清楚。
现在的张屠户力竭了,心也死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有漏网的流寇摸过来,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况且陈景自己也挨了刀,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种时候不能逞英雄,两人互相照应,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故而,陈景没有轻举妄动。
拄着白蜡杆坐在土坡上,一边调息恢复气力,一边在心里默默清点这一路的收获。
从村口一路冲杀过来,他用白蜡杆戳死五个流寇,枪法熟练度涨了五十点。
用杀猪刀砍翻了三个。
刀法熟练度涨了四十点。
其中那个光头大汉一个人就贡献了二十点。
陈景琢磨了一下,猜测是那光头实力比普通蟊贼强出一截,所以杀他的奖励也翻了一倍。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
杀猪刀法(小成:490/500)
再有十点熟练度,杀猪刀法便能再晋一阶。
也就是差一个人头。
这个念头像一根羽毛似的在陈景心里挠来挠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巷口。
那里火光闪烁,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随便冲出去说不定就能撞上一个流寇。
一刀了结,十点熟练度到手。
但他只是握了握刀柄,便将这股冲动按了下去,刀法突破固然诱人,但不值得冒没必要的风险。
他得继续守着。
村子里的混战还在继续,但从声音来判断,最激烈的交锋已经过去了。
喊杀声渐渐变得零落。
就在这时。
前方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踉跄,手里拎着一柄长刀,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惶,显然是被追得慌不择路。
跑到巷口。
他猛地撞见土坡上坐着一个人,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蹦了一步。
等借着火光看清土坡上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流寇脸上的惊惶瞬间变成了狰狞。
“滚开!”他扬起长刀比划,嗓门像破锣一样嘶哑,“找死是不是!”
陈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垂着头坐在土坡上,杀猪刀搁在膝盖上,白蜡杆斜靠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脱了力的尸体。
那流寇骂完,见土坡上的人纹丝未动,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
天色太黑,远处燃烧的房屋投来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看不清那少年到底是死是活。
这人攥紧刀,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摸过来。
脚下踩到碎瓦砾,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三步,两步,一步,他凑得近了。
就在这时,一双眼睛骤然抬起。
那双眼珠子黑沉沉的,好似亮光在那双眼睛里跳了一下,像刀子在反光。
是活人!
流寇瞳孔骤缩,手里的刀尖一转,抬起来想捅,但陈景比他更快。
他蹲坐的姿势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流寇举刀的瞬间猛地弹起。
整个人宛如下山猛虎,从土坡上扑将下来。
右手的杀猪刀自下而上斜扎进去,刀刃贴着喉结下方的软骨缝隙。
噗嗤。
刀刃没入咽喉,刀尖从后颈透出。
流寇的嘴张着,却一个字都没能喊出来,只有一股血沫子从嘴角涌出。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头被放了血的肉猪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杀猪刀法熟练度+10
杀猪刀法(小成:500/500)
刚好跨过那道门槛。
陈景还没来得及站稳,周身便炸开一道热流。这一次的热流比刀法小成时更加凶猛。
从小腹丹田处猛地四散,沿着经脉血管一路席卷,涌向四肢百骸,气血和劲力因此水涨船高。
此外,陈景对杀猪刀的掌握,也都在这一刻得到升华,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杀猪刀法,登堂入室!】
【杀猪刀法(登堂:0/2000)】
【天赋提升:屠夫】
【屠夫】:你对杀猪刀极为熟悉,手持杀猪刀,出刀的速度提升25%,力道提升25%
陈景愣了一下,旋即大喜。
原以为刀法晋级只是增涨气力,没想到连屠夫天赋也跟着提升。
从速度提升10%,变成了速度和力道双属性提升25%,这变化可谓天差地别。
这意味着只要杀猪刀在手,他的出刀速度就比旁人快上将近三成。
三成已经不算是个小数,有可能别人刀还没举起来,他的杀猪刀已经捅进了对方的喉咙。
只是不待他细细感受这股力量。
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满脸是血的王冲提着铁枪大步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青壮,个个浑身浴血。
有的胳膊上挂了彩,有的脸上被烟熏得乌黑,但眼里都透着一股恶战之后的亢奋和狠厉。
“陈景!”
王冲一眼就看见了土坡上的少年和他脚下那具喉咙还在冒血的尸体,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收了铁枪大步上前。
“受伤没有?”
“后背被砍了一刀。”
陈景如实回答,转过身给王冲查看伤势,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动就扯着疼。
王冲看了一眼伤口,伸手在陈景肩头重重拍了一下:“皮肉伤,死不了。”
“老张呢?”
“院子里。”
陈景朝身后的院门偏了偏头,“我们一路杀了八九个流寇,师傅牵动了旧伤,已经力竭了。”
王冲大步走进院子,看见张屠户背靠院墙坐在那里,剔骨刀搁在膝盖上。
刀刃上的血还没干。
张屠户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王冲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冲也不多言,转身出了院子,对陈景道:
“我们那边也基本清完了。”
“这伙流寇来了三十几个,杀了二十多,跑了几个,剩下的还在追。”
“我再去看看别处,你守着你师傅,别让他出事。”
陈景点了点头,他后背伤势扯出阵阵疼痛,状态不好,他也不想再去冒险了。
毕竟虽然杀人涨熟练度,但涨熟练度却不只通过杀人,命,却只有一条。
王冲带人举着火把继续往村子深处去了,脚步声和火光渐行渐远,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陈景继续坐在院子门口,与张屠户隔墙而坐,师徒俩,谁都没有说话。
村子的另一头偶尔还会传来一声惨叫或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但已经越来越稀疏。
天边隐隐泛起一线灰白,这一场骚乱,从夜里打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