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张屠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子好不容易捡了个能干活儿、能送终的徒弟,你这转头就想给我拐走?”
“要是死在外面,老子找谁去?”
“老张!”王教头急了,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道,“你还没看明白吗?”
“要是流寇真的来了,百来号人涌进镇子,你一个人再能砍,又能顶几个?”
“镇子要是被冲垮了,别说送终,你们爷俩的命都得搭进去!”
他语气稍缓:
“再说了,小陈多学点保命的本事,对你对他,对咱们整个镇子,都是好事。”
张屠户瞪着王教头,又看了看陈景,最后骂了一句脏话,别过头去不说话。
陈景在旁边听得分明,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他这几天虽然把杀猪刀法练到了小成,但说到底,他现在的本事还很低微。
真要跟人拼命,碰上练家子恐怕不够看。
而王教头身为双安镇的团练教头,身上肯定有真功夫。
跟着他练,没准能学到别的武学,甚至再练出一两项天赋,也能多一些保命的手段。
“师傅,”陈景开口道,“王教头说得在理。”
“我去跟着练练,回头流寇要是真来了,也能多砍两个。”
“铺子里的活儿我不耽误,练完了就回来帮忙。”
王教头闻言,赞许地拍了拍陈景的肩膀,又冲张屠户道:
“你看看,你徒弟都比你看得明白。”
“就这么定了,你放心,我肯定把这小子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张屠户黑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粗声粗气地对王教头说:“把人拖走,别脏了我的院子。”
王教头咧嘴一笑,招手让几个青壮把两具流寇的尸体抬上板车拉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明早天一亮就到镇东校场来,别迟到。”
说完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景便起了床。
他先到前院铺子把肉档收拾好。
又啃了个饼子垫肚子,跟张屠户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双安镇的镇东有一片被夯土墙围起来的空场子,那便是校场。
陈景到的时候,天色才刚放亮。
但校场上已经聚了三十来号青壮汉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低声交谈。
这些人大多是镇上的劳力,有铁匠铺的学徒、粮店的伙计、挑担的脚夫。
一个个膀大腰圆,脸色被冷风吹得黑红。
又过了一会儿,王教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校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劲装,肩上扛着那杆铁枪,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三人的年纪和陈景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显然也是头一回到校场来。
“都过来!”
王教头喊了一嗓子。
三十来号人呼啦啦地围了过来,王教头指着陈景和另外三个年轻人,大声道:
“这几个是我新募的后生,今后跟大伙儿一起练,镇外流寇闹得凶,咱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谁也不许欺负新来的,听见没有?”
众人哄然应了一声。
王教头让大队人马先自行操练,自己则把陈景四个单独叫到校场的一角。
他先让四人自报了姓名。
除了陈景之外,另外三人分别叫赵天理、孙铁柱和刘小兰。
赵天理是粮店掌柜的侄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孙铁柱是个铁匠学徒,膀大腰圆,手脚粗壮如小树桩,站在那儿像一个石墩。
刘小兰是猎户家的姑娘,梳着一条粗黑的大辫子,腰间别着一把猎刀,眉宇间有一股子野气,据说是孙大力的外甥女。
“我不管你们平日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到了校场,你们就是我带的兵。”
王教头的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不怒自威。
“我本名王冲,早年在大虞边军当兵,跟北边的蛮子打过,退伍之后回了双安镇,蒙乡亲们抬举,当了团练教头。”
“我这个人不讲究什么虚礼,就讲究一条,练功的时候不许偷懒。”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了些:
“咱们今天先练桩功。”
桩功是练武的基本功,桩功站得好,下盘就稳,浑身气血就旺,打仗拼命的时候脚下生根,不容易被人放倒。
“我们虞朝边军通用的桩功叫猛虎桩,看着简单,站对了却能练出大名堂。”
他说着,将铁枪扎在地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含胸拔背,双臂屈肘,五指微屈,捏成一个虎爪式。
整个人稳稳地钉在了地上,但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的脊背在微微起伏。
他保持这个姿势,呼吸绵长有力。
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隐约能听见气息在腹腔里翻滚的闷响。
“看清楚没有?”
王冲收了桩,解释道,“猛虎桩的关键要站出一个势来,想象自己是一头坐在山中的猛虎。”
“全身的肌肉不能绷着,劲要沉到脚底板去。”
“呼吸要匀,要深,气沉丹田,你们挨个来,我给你们纠正。”
赵天理几人挨个上前,照着王冲的样子站好,但多是有形而无神。
尤其是王冲所说的势和内在劲力怎么运,几人更是一头雾水。
王冲绕着几人矫正姿势,或在肩头拍一下,或在后腰抵了一拳,先让他们把姿势站对了,虎势和劲力要在站桩过程里慢慢体悟。
轮到陈景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王冲的示范,心里也没谱。
双脚分开,膝盖微弯,含胸拔背。
王冲走过来,先是看了看他的下盘,又绕到身后,忽然伸脚在他小腿肚上轻轻踢了一下。
陈景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劲儿没沉下去,浮在膝盖上头。”
王冲皱眉道,“膝盖再松一点,感觉脚底板像吸在地上。呼吸放慢,用肚子吸气,别光用胸口。”
陈景按照他的指点一一调整,又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当他的呼吸和姿势终于对上的那一刻,他感觉隐隐有一股热气从脚底涌上来。
沿着小腿、大腿一路往上,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服。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提示再度响起:
【猛虎桩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