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离开工地以后，沿着山路一路往前走。
老茄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捡了这么多剩饭，自己一口没吃，全装起来带走。”
“兄弟们，这小孩绝对有剧情，家里说不定还有人。”
弹幕也跟着猜了起来。
【会不会是养了条狗？】
【狗吃米饭和剩菜？你家狗挺顾家的啊！】
【也可能是带给弟弟妹妹的。】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用水友催，老茄已经跟上去了。
反正桥还在施工。
回去也是看工人绑钢筋，还不如看看这九块九的游戏到底藏了什么剧情。
小男孩明显对附近很熟。
路上有几次跑得急了，他还会突然停下来，伸手摸一摸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穿过两条土路，又绕过学校外面的一圈围墙，最后停在了一个窝棚前。
是的，窝棚。
几根木头撑着塑料布，外面又压了几块生锈的铁皮。
门口摆着一只掉了漆的脸盆，旁边晾着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距离学校后门，最多也就几百米。
“住这儿？”
老茄愣了一下。
小男孩掀开塑料布，弯腰钻了进去。
老茄放轻脚步，绕到窝棚侧面。
一块翘起的铁皮刚好留着条缝，他便躲在后面往里看。
窝棚里很暗。
一张木板床，一口小锅，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塑料箱，基本就是全部家当了。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她一直低着头，两只手反复搓着衣角，嘴里不知道在小声念叨什么。
听见动静，女人抬起头。
看到小男孩，她一下笑了起来，拍着床沿喊道。
“吃饭！”
“吃饭，吃饭！”
喊完以后，她又低下头去扯床单上的一根线。
扯断了，便重新找一根，像是完全忘记了小男孩还站在门口。
小男孩也笑了一下。
“妈，我回来了。”
他先把装剩饭的袋子放到门边，然后从校服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蓝色饭盒。
饭盒盖得严严实实。
打开以后，里面是还没动过的米饭、青菜，还有两块裹着汤汁的肉。
虽然谈不上多丰盛，但干干净净，明显和袋子里那些剩饭不是一回事。
女人看见饭，立刻往前挪了挪。
小男孩把筷子掰开，又把饭盒端到她面前。
“妈，你吃。”
“你吃，你吃。”
女人学着他的话，将饭盒往他怀里推。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筷子夹起其中一块肉，往小男孩嘴边递。
肉在筷子上晃了两下，差点掉到床上。
小男孩连忙扶住她的手，又把肉送回饭盒。
“我吃过了。”
“学校里刚吃的，吃得可饱了。”
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真的，不信你看。”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不过听见“吃过了”，她很快又笑起来，低下头开始扒饭。
小男孩就蹲在旁边看着。
女人吃得很快，米粒沾到嘴角，他便伸手替她擦掉。
吃到一半，女人忽然把筷子放下，伸手去抓饭。
小男孩也不嫌脏，握住她的手，用旁边的湿毛巾一根根擦干净手指，又重新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用这个。”
“不然衣服又要弄脏了。”
女人听话地握住筷子。
过了两秒，又把筷子拿反了。
小男孩只好再替她调过来。
直播间的弹幕少了些。
【这是他妈妈？】
【看起来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那盒饭哪来的？】
【不是说自己吃过了吗？他刚才明明一直在工地啊。】
老茄也发现了。
小男孩中午一直躲在木板后面。
别说吃饭了，连工人喝剩的汤他都没碰过。
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吃过？
正想着，小男孩忽然站了起来。
见母亲还在吃饭，他没有打扰，拿起门边的塑料袋，轻手轻脚地钻出了窝棚。
听见脚步，老茄赶忙缩到铁皮后面。
等小男孩走过去，他才重新探出头。
小男孩走到窝棚后面，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头坐下，这才打开塑料袋。
一股混在一起的饭菜味散了出来。
袋子里，有几口被汤泡过的米饭。
有半片菜叶。
有沾着辣椒油的土豆块。
还有两根已经被人啃过、只剩下些肉丝的骨头。
小男孩把东西一样样挑出来。
不能吃的放到一边，米饭和菜则拢到一只饭盒盖里。
他挑得很认真。
碰到已经发黑的菜叶，犹豫一下，还是扔回了袋子里。
掉在袋子外面的米粒，他用手指捏起来，也没有扔，直接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几口米饭两三下便没了。
菜叶也被卷起来吞进肚子。
最后，小男孩拿起那根肉骨头，仔细看了看，放进嘴里用力吮了几下，又拿牙齿去刮上面剩下的肉丝。
直播间一时间没人玩梗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弹幕飘过去。
【不是，他不是有一盒干净的饭吗？】
【为什么宁愿吃别人剩下的？】
【那盒饭到底哪来的？】
老茄也皱起了眉。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直播间里有人问能不能给NPC送东西。
老茄试着打开背包。
里面除了施工图和一串工地钥匙，什么吃的都没有。
“先看看。”
他把背包关掉。
“明天他要是还去工地，我给他弄饭吃。”
有干净的饭不吃，却全留给母亲。
这盒饭是哪来的？
小男孩很快吃完。
他把骨头和空袋子收好，又用袖口擦了擦嘴，这才回到窝棚里。
女人已经吃完了。
他收起饭盒，给母亲倒了碗水，又叮嘱了几句，背起放在墙边的书包。
“妈，我去上课了。”
“放学就回来。”
女人仍然笑着冲他挥手。
“上课，上课。”
小男孩离开窝棚，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老茄继续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前方便出现了一座学校。
校门旁挂着一块牌子。
【云来县第三高级中学】
这时正是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
几个学生从食堂方向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和小男孩刚才一模一样的蓝色饭盒。
就连饭盒盖右下角印着的白色校徽，都一模一样。
食堂门口还立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告示牌。
【免费营养午餐】
【每人每日一份】
小男孩低着头快步走进学校。
直播间的水友还在猜。
【所以饭是学校发的？】
【他领了饭，怎么不在食堂吃？】
【不会是……】
看着那块每人每日一份的告示牌，老茄反应了过来。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