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机场。
一架从鹏城起飞的航班穿过蓉城上空厚重的云层，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舱内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已安全抵达蓉城……”
舱门刚打开，他便拎起随身的资料袋，第一个往外走。跟着他一起落地的两名工作人员拖着行李，刚出廊桥就听见梁志成回头问了一句。
“找到陆总的位置没有？”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赶紧看手机。
“梁局，孟少那边没说陆总在哪里玩啊。具体地点还要找一下当地的同志确认一下。”
“那就赶快确认，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
梁志成脚下没停，穿过到达层时又回头问了一遍。
“现在呢？找着没有？”
“还在问，那有这么快的领导。”
出了机场，梁志成拖着行李箱往车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算了，先去酒店。”
二十分钟后，酒店大堂。
梁志成把行李往前台一推，连房卡都没往口袋里揣。
“帮我送房间。”
工作人员刚想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梁志成的手机又响了。
“梁局，找到陆总的位置了。”
“哪儿？”
“玉林路那边，一家做自贡菜和江湖菜的小店。陆少他们刚进门。”
梁志成转身就往外走。
“资料带上。快点，别让人家一顿宵夜都吃完了，我们还在酒店研究。”
车子重新驶进夜色里。
梁志成靠在后座，手里捏着鹏城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两套备选地、临港保税衔接、道路建设节点、供电扩容方案、责任单位和联系人，全在里面。
这回孟怀川的要求很死。
能落实的写清楚，不能落实的划掉。
谁再敢写“原则上可行”，那就让谁去见见原则是怎么样的。
半小时后，梁志成推开小店的玻璃门，一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糊在脸上。
店不大，桌子挤得紧紧巴巴，墙上贴着一排手写菜单。陆一北坐在靠里的一桌，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几个，曾师傅正端着一杯冰豆花，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杜成林坐在陆一北对面，低头夹了一块兔腰。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杜成林放下筷子，脸上先挂起了笑。
“哟，这不是梁大班长吗？”
他上下看了梁志成一眼。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这里普遍吃得辣，你回去吧，你吃不了的。”
曾师傅咬着勺子，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又认识？
梁志成先是一愣，随即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笑得也很和善。
“好你个杜成林，我说是谁这么神通广大，挖项目都挖到我鹏城头上来了。”
“原来是你个杜二狗啊。”
杜成林啧了一声。
“这么多年没见，梁大班长还是这张嘴。以前当班长的时候就爱点名，现在当局长了，还跑蓉城来点项目。”
“你少扯。”梁志成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大学那会儿，你逃课让我帮你答到，参加工作了倒是挺能耐，挖墙脚挖到我头上。”
“什么叫挖墙脚？”杜成林不乐意了，“项目又不是你梁大班长家的。你们鹏城拿不出条件，还不让别人过来问问？”
“杜二狗，你在这儿多吃两口辣，你顶得住也不能证明宁市就顶得住。”
“梁大班长，你带着人连夜杀到蓉城来，也不能证明鹏城留得住。”
“还有脸说我逃课。”杜成林夹着一块兔腰，毫不留情地翻旧账，“当年是谁当班长，查寝查到我床铺底下？我藏两包泡面你都给我登记上。”
梁志成面不改色：“那是因为你拿电煮锅在宿舍煮螺蛳粉，隔壁宿舍以为化粪池炸了。”
“那叫生活热情。”
“那叫消防隐患。”
陆一北听得一乐：“你们俩大学到底读的什么专业？这么有生活的吗？”
“经济管理。”杜成林和梁志成异口同声。
曾师傅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原来当领导之前，大家也都一样不靠谱。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桌上的气氛却没怎么僵。
陆一北夹了一块辣子鸡，慢悠悠地吃完，才抬手压了压。
“两位，停一下。”
“我这是吃宵夜，不是看《奔跑吧，招商局》现场录制。你们再吵下去，老板该以为你们要抢他店面了。”
曾师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原本以为杜市长这种人物，坐塑料凳都该自带一种开会的气场。没想到这位梁局一来，两人瞬间从招商干部退化成大学宿舍里抢热水器的同学。
这饭局，越来越看不懂了。
梁志成也收了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资料袋。
“陆少，我不是来给鹏城找借口的。”
“原来的地被秦海拿走，这事确实让项目组很被动。孟市长和刘书记都知道，光靠一句‘正在协调’留不住任何项目。”
他把资料放到桌角，没有推到陆一北面前。
“鹏城重新拿了两套方案出来。土地面积、仓储空间、保税物流衔接、货运道路和供电扩容，全部写到具体责任单位和节点上。办不到的，没写。”
“我这次过来，就一件事。请北辰、沃尔玛和西门子的团队，再给鹏城一次完整评估的机会。”
杜成林端起冰豆花，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梁大班长，你们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地被秦海拿走了，才想起来承诺要落纸面？”
梁志成没看他。
“杜二狗，你们的方案也挺好。华国—东盟和西南冷链节点，方向没问题。但能不能做出来，不能靠你杜二狗在这里小嘴叭叭叭。”
杜成林笑了。
“那就对了。项目按方案评估，不按谁嗓门大。”
陆一北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再说一次，我不懂你们那些货运、保税、冷链的具体算法，更不替沃尔玛、西门子做专业决定。”
“鹏城也好，宁市也好，资料都交顾清禾。能拿出什么条件，就写什么条件。谁的方案硬，谁的承诺兑现得了，谁进下一轮。”
梁志成点头。
杜成林也点头。
这一下，两人没再互相拆台。
曾师傅在旁边翻着菜单，始终没插进他们的项目话题。
他本来就是陆一北临时请的包车导游，负责认路、找景点、带人吃好吃的。至于什么保税、冷链、供电，听着像一锅大杂烩，和他没半点关系。
等三个人终于把话说得差不多，曾师傅才把菜单递到陆一北面前。
“陆老板，这家的水煮牛肉可以再来一份。还有这个泡椒鸭舌，您要是吃得下，我建议点。”
陆一北看了一眼。
“点。今天不谈项目，这两个偶遇的“路人甲”可不能影响我吃饭的计划不然我不是白来了吗？”
曾师傅笑着招呼老板加菜，心里默默盘算明天该带陆老板去哪里玩。
正好这时，梁志成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神色稍微正了些。
“孟市长。”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桌边的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梁志成听了十几秒，回道：“明白，我明天一早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杜成林。
“刘书记要求明天上午开最终资源协调会，韩长风必须到场。”
杜成林挑了挑眉：“那你们鹏城，终于要把话说清楚了？”
梁志成把手机收回去，笑了笑。
“杜二狗，明天开始，我们真刀真枪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