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的脸,白了。
最了解你的人,说出来的话,最痛。
因为她知道,你的软肋,长在哪儿。
“温书瑶。”
林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要认他当爹,我要当温家的儿子?”
“我图他那点钱?”
“不然呢。”
温书瑶盯着他,一步不退,“你告诉我,不然是为什么。”
“为幼宁!”
林洛终于被点着了,声音抬了起来,“我是为了幼宁!”
“你以为你是为了幼宁?”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砸了出去,
“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那个破本子。”
林洛红着眼,专挑她的账本,她的怕,狠狠地扎,
“那个蓝色的账本。”
“你把所有人对你的好,全记成了债。”
“我出的初始资金,你记着。”
“治伤的药钱,你记着。”
“连今天我多说一句‘不用着急回来’,你都能给我记上一笔。”
“你不会爱人,温书瑶。”
“你只会,记账。”
……
温书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她攥着那个账本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你怕的,根本不是幼宁不安全。”
林洛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心口又酸又疼,可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你怕的是——”
“回了温家,有了那么多人护着幼宁,有了最好的医生。”
“你就,没用了。”
“幼宁就,不需要你了。”
“你护了她十九年。”
“你把被幼宁需要,当成了你活着的意义。”
“所以你死活不肯松手。”
“你为了自己那点不甘心。”
“把幼宁也拖着。”
“温家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林洛的声音,抖了,“你能给她什么。”
“一盘胡萝卜?”
“一张酱香饼?”
“你这是爱她。”
“还是在,害她。”
这些话,说完了。
公园里静了一瞬。
只有那架锈秋千,被风吹着,吱呀,吱呀。
……
林洛看着温书瑶。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他也扎了她最深的地方。
那个账本,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被需要”,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
最了解你的人,说出来的话,最痛。
他跟她,是一样的。
他们都太懂对方了。
懂到,一开口,就能直直地捅进对方心里,最不能碰的那一块。
……
温书瑶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白得像纸。
嘴唇,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可她没哭。
她把那点碎掉的东西,狠狠地逼了回去。
“说完了?”
温书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可她死死地压着,
“林洛,你说完了?”
“书瑶,我——”
“你走啊。”
温书瑶忽然朝着他,吼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
那声音里,有十九年的累,有被最信的人捅穿的痛。
“你走啊!”
“我和幼宁,不需要你。”
温书瑶红着眼,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连着那个账本,一起撕碎,
“我们不需要你。”
“十八年,没有你,我们也过来了。”
“你走了最好。”
“你走了,我们,还是我们。”
……
林洛站在那儿。
风把梧桐叶,一片一片,吹到他脚边。
他看着温书瑶。
看着她红着眼,梗着脖子,倔强又逞强的样子。
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一个字,都出不来。
……
“林洛在呢。”
“家里有我呢。”
“你去哪儿,林洛就去哪儿。”
这些话,今天早上,他还说得那么顺。
现在,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
林洛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点红,被他强压了下去。
“……好。”
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
他转过身。
背对着温书瑶,一步一步往外走。
没有回头。
他要是回头,就走不了了。
……
温书瑶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走出昏黄的灯。
走进浓浓的夜里。
直到彻底没了。
温书瑶垂在身侧一直死死攥着账本的那只手,才慢慢地松开。
……
这一刻,四下无人。
那个最了解她的人,已经走了。
温书瑶终于慢慢地,蹲了下去。
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一声,都没哭出来。
只是那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一下,一下,抖得,厉害。
......
pS:我看评论区的评论,其实很多读者都已经猜到了这个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