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起抬头。
钟灵。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毛衣,外头一件米白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亭子外头的那片阳光里,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
“钟灵。”林洛招了招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看你朋友圈啊。”
钟灵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温幼宁旁边坐下,坐之前还先轻轻问了一句,“幼宁,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温幼宁点了点头,小声地对钟灵说了一句。
“……可以。”
……
钟灵听见这两个字,轻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难得。
温幼宁人多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肯说,只肯在本子上写。
可现在,她愿意小声地,对钟灵说“可以”。
这是她用了整整一个学期,一点一点,换来的。
没有急,没有逼,没有把温幼宁当成一个“有病的人”去可怜。
她只是每次都轻轻地问,耐心地等。
等温幼宁自己,愿意开口。
……
“我也来一把。”钟灵掏出手机,“我玩边路。”
“你玩谁。”林洛问。
“刘邦。”钟灵说。
林洛乐了。
“钟灵,你玩刘邦?那英雄多没存在感啊。”
钟灵不急不恼,笑得温温柔柔的。
“存在感不重要,我大招能保人就行。”
“你们谁有危险,我第一时间飞过去。”
……
第三把开始了。
钟灵这个刘邦,玩得跟别人都不一样。
不抢人头,不抢经济,甚至不怎么往前冲。
她就默默地跟在队伍后头,准备她那个大招。
第一次团战。
温书瑶的小乔被对面刺客突脸,眼看就要没。
“书瑶别慌。”钟灵的声音很稳。
下一秒,刘邦的大招从天而降,一个罩子,稳稳地扣在了温书瑶的小乔身上。
那刺客的一套技能,全砸在了罩子上。
温书瑶稳稳地一个扇子二连,反手把那刺客扇飞了。
……
“漂亮。”林洛忍不住喊。
“钟灵这大招,绝了。”
……
第二次团战。
这回是林洛的百里玄策,钩子甩得太浪,一头扎进了对面三个人堆里,残血。
“林洛。”钟灵眼疾手快。
罩子“唰”地一下,又飞了过去,稳稳套在林洛身上。
林洛在罩子里一个位移,安然无恙地撤了出来。
……
第三次。
轮到温幼宁的瑶了。
温幼宁被对面一个火力覆盖,从林洛头上被打了下来,眼看瑶的血条见了底。
“幼宁!”
这一次,钟灵几乎是喊了出来。
罩子第三次亮起。
不偏不倚,罩在了温幼宁身上。
温幼宁在罩子里,等了两秒大招Cd,安安全全地重新骑回到了林洛头上。
……
那一整把游戏,钟灵的刘邦,一个人头都没拿。
可她的大招,一次都没浪费。
林洛有危险,她罩林洛。
温书瑶有危险,她罩温书瑶。
温幼宁有危险,她第一个喊,第一个罩。
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最后头,却把每个人都护在心上的人。
……
三把。
全赢了。
……
“钟灵。”林洛由衷地感慨,“你这边路,比我想的强多了。”
“你这刘邦,就没让我们死过一次,还不拿人头。”
钟灵把手机收起来,笑得很淡然。
“我不用拿人头,看着你们几个都好好的,就好了。”
……
在离亭子不远的那棵树后头。
张浩正端着一杯奶茶,探头探脑地看着。
他本来是来找林洛打球的,结果一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这个连个女生微信都不敢加的室友,
此刻正坐在小亭子里,左边一个校花,右边一个校花,对面还坐着个钟家的大小姐。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打着游戏。
……
张浩的奶茶都忘了喝,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凭什么啊。”
他小声嘀咕,“林洛这小子,长得也就那样,也就会写个小说……”
“凭什么他身边围着三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凭什么她们看他的眼神,都那么……那么亮。”
……
张浩咽了口唾沫。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他也想有这么一天。
有几个能一起开黑、一起吃饭的人,冷的时候有人递杯热的,累的时候有人陪着说说话。
不图别的。
就图那份热热闹闹的暖。
……
张浩最后叹了口气,把奶茶一口闷了。
“算了。”
他冲那个方向,比了个大拇指,“你小子……牛逼。”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了。
留林洛他们四个,在那片阳光里。
……
游戏打完,日头开始往西斜了。
钟灵站起身,理了理风衣,语气里带着点抱歉。
“林洛,书瑶,幼宁,今天下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摆摊了。”
林洛“啊”了一声。
“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钟灵说得很坦然,没藏着掖着,“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担心。”
“今天的酱香饼,先记我账上。”
“明天我补上,一次吃两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半蹲下身,视线跟温幼宁平齐。
“幼宁。”钟灵放柔了声音,“我明天就来看你,好不好。”
温幼宁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
“钟灵姐姐,明天见。”
……
钟灵笑了,伸手很轻地摸了摸温幼宁的头发。
“明天见。”
然后她站起来,冲林洛和温书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背影落落大方,不拖泥带水。
……
下午五点。
临江大学南门口。
那棵梧桐树下。
一辆折叠的小推车,稳稳地支了起来。
瑶记酱香饼。
温书瑶系上围裙,往铁板上刷了一层油,油刚一热,滋滋地响。
面团在她手里,揉、擀、翻、刷酱,行云流水。
……
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队就排上了。
“老板,一张。”
“老板,我要两张,多刷酱。”
“慢走,趁热吃。”温书瑶把饼递出去,声音清清爽爽的。
林洛在旁边收钱、打包,顺便把挤过来的人流往外推,护着后头的温幼宁。
……
生意好得很,队排出去老远。
林洛忙得脚不沾地,一抬头,擦了把汗,正想跟温书瑶说句“今天可能又要提前卖完”,
他发现,温书瑶不动了。
……
温书瑶的手停在铁板上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队伍的后头。
那眼神,林洛太熟了。
是温书瑶发现“不对劲”时候的眼神。
清醒,警觉,像一根绷紧的弦。
……
林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的最后头,站着一对夫妻。
四五十岁的样子。
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深色的、看不出牌子却一看就极贵的大衣,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可他往那儿一站,周围那些吵吵闹闹的学生,不知怎么的,都往边上让了让。
他身边的女人,一身素净的米色,头发一丝不乱,气质温婉。
……
那女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前头的摊子。
准确地说,没离开过铁板前那个高个子女孩,和她身后那个矮半个头的女孩。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来买饼的。
那是一种……林洛形容不出来的眼神。
太亮了。
亮得像是隔着一层水。
……
温书瑶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有点快。
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对夫妻,她从没见过。
他们排着队,规规矩矩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可温书瑶就是觉得这两个人跟别的客人不一样。
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某个空了十九年的地方,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
“林洛。”
温书瑶压低了声音,手底下没停,面团照擀,酱照刷,“队伍最后头那对夫妻。”
“我说不上来。”
“但你看着点。”
……
林洛顺着看了一眼,那对夫妻正好也往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冲林洛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客人对老板的那种点头。
倒像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那种带着点复杂、带着点郑重的点头。
林洛愣了一下。
……
“没事。”
林洛收回目光,声音轻松,“可能就是路过的叔叔阿姨,闻着香,过来买两张。”
“咱家饼这么香,谁闻着不馋。”
“书瑶你别多想,先把手上的做完。”
“客人等着呢。”
温书瑶低着头继续做饼。
可她的余光始终留着一线落在队伍最后头。
那对夫妻,没有插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