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了一周假。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温书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笔记本电脑的风扇转得呼呼响。
那台电脑是林洛淘汰下来的,外壳已经磨掉了漆。
框架三天,她两天半就搭好了。
支付接口卡了一晚上,她没喊林洛,也没喊钟灵,自己一行一行调,调到凌晨三点。
第四天早上,林洛起床,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书瑶趴在桌上睡着了。
屏幕上是一片没关的代码,光标还在末尾一闪一闪。
林洛没吵她。
他去厨房,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下了一碗面。
面糊了,蛋也煎老了。
可他还是端出来,轻轻搁在她手边。
温书瑶是被香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那碗卖相很差的面,愣了一下。
“……你下的?”
“嗯。”林洛挠头,“糊了,将就吃。”
温书瑶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把那碗糊面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一根没剩。
“难吃。”她放下碗,淡淡评价。
“那你还吃光。”
“浪费粮食。”
她转过身,继续敲代码,耳朵尖有点红。
林洛没看见。
他去洗碗了。
……
小程序做好那天,是个周四。
温书瑶把二维码打印出来,贴在小推车最显眼的地方。
一张小小的纸,边角是她用胶带一点一点粘平的。
“瑶记酱香饼,扫码预约,不用排队。”
字是温幼宁写的。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像小学生誊写生字。
她写了三遍,挑了自己最满意的那张。
“姐姐,这样……可以吗。”
她把纸举到温书瑶面前,声音很小。
“可以。”温书瑶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好看。”
温幼宁抿着嘴笑了,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好像被夸的是兔子。
……
钟灵是周四下午回来的。
她还是那身普通打扮,米白卫衣,帆布包,头发松松地扎着。
可她一进来,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亮的。
“搞定了。”
她掏出手机,一条一条给他们看。
“学生会公众号,明天早上八点,推我们一条。位置我盯着,给放在头条。”
“南门那三栋女生宿舍的楼栋群,我都进去了。团购接口对接好了,满二十份免费送楼下。”
“还有,”
她顿了顿,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沓传单,“我印了点这个。”
传单上是温书瑶那双烙饼的手,油亮的铁板,腾起的白汽。
照片拍得很好,一看就香。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温书瑶皱眉。
“上周排队的时候,偷拍的。”
钟灵坦白得理直气壮,“你烙饼的样子,比任何广告词都好使。”
温书瑶“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林洛在旁边翻着钟灵拉来的资源,越翻越咋舌。
“钟灵,你这一个星期……没干别的吧?”
“怎么了?”钟灵笑。
“你这哪是搭把手。”
林洛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整条产业链都给我们打通了。”
“同学之间嘛。”钟灵摆手,还是那句话,“搭把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温书瑶知道,那些“搭把手”背后,是一个个电话,一次次陪着笑脸的沟通,一趟趟跑腿。
学生会的推广位不是白来的。
宿舍楼的团购群不是白进的。
钟灵没提这些,一个字都没提。
温书瑶心里那杆秤,又稳稳地,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
小程序上线,定在周五早上八点。
前一天晚上,四个人围着桌子,做了个小小的仪式。
其实也没什么仪式,就是温书瑶烙了四张饼,一人一张。
“开业前,先自己尝,不好吃,明天不卖。”
四个人一人捧着一张饼,站在客厅里啃。
温幼宁啃得最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钟灵啃了一口,眼睛就眯起来了。
“书瑶,”她含糊地说,“你这手艺,真的,埋在南门口太可惜了。”
“不可惜。”温书瑶咬了口饼,“南门口挺好。”
南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是林洛第一次陪她支起摊子的地方。
……
周五早上,七点半。
四个人到南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梧桐树上有鸟在叫。
小推车支起来,铁板烧热,温书瑶系上围裙。
温幼宁抱着那台旧笔记本,坐在小马扎上,后台单子的页面已经打开。
她今天没抱兔子。
兔子被她放在书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它也想看。”温幼宁小声解释,“看我们爆单。”
林洛笑出了声:“行,让它看。”
钟灵站在一旁,手机举着,盯着学生会公众号。
七点五十九分。
八点整。
“推送出去了!”钟灵低呼一声。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齐刷刷地,盯着那台旧笔记本的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静悄悄的。
一单都没有。
……
林洛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是不是……推得太早了?”他挠头,“同学还没起床?”
“再等等。”钟灵盯着屏幕,声音有点紧,“阅读量在涨,你看,已经八百了。”
温书瑶没说话。
她只是把铁板又擦了一遍,油浇上去,滋啦一声。
香味,顺着晨风,往南门里头钻。
就在这时,
“叮。”
一声。
温幼宁抱着笔记本,整个人一僵。
“来……来单了。”她声音发抖,“一单!”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提示音,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连成了一片。
温幼宁瞪大了眼睛,死死抱着笔记本,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
五单。
十单。
二十单。
“爆了!”林洛跳起来,“真爆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兵荒马乱的两个小时。
温书瑶站在铁板前,擀、抹、卷、烙、刷酱、剪开、装袋。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她顾不上擦,额前的碎发全贴在了脸上。
一张饼,一张饼,一张饼。
铁板上永远同时躺着四张,她眼观六路,哪张该翻了,哪张该起了,一张都不乱。
林洛负责收单、报单、装袋、递饼。
他嗓子都喊哑了。
“三十七号!三十七号的同学!你的饼好了!”
“三十八号加辣不加葱,书瑶,三十八号加辣不加葱!”
“好嘞!”
钟灵负责跑腿送团购。
她把二十份饼装进保温袋,背在身上,一路小跑往女生宿舍冲。
那身米白卫衣,后背全湿透了。
她跑了一趟,又一趟,又一趟。
有一趟回来,她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喘得说不出话,却还笑。
“三栋二楼那单,送到了。”她抹了把汗,“她们说……让我谢谢烙饼的姐姐,太好吃了。”
温书瑶头也没抬。
“嗯。”
可她给钟灵那份工作餐的饼,酱,又多刷了半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