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柔没推辞,顺手就把锅和铺盖塞过去。
转头又跑回那间漏风的小屋,从墙角木箱里抱出一包衣服。
赵琴瞧见,扑棱一下冲上来抢。
程知柔侧身一闪,她收不住脚,噗通一声栽地上。
“哎哟喂,天杀的白眼狼啊,养你十年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程知柔理都不理,带着兄弟俩一溜小跑。
谢劲霆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竹椅微微晃动,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农业技术手册》。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撞进程知柔亮得像星星似的眼睛。
“谢同志,谢谢你!”
她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要不是你提前派了人来,我真不知怎么把这堆东西全搬出来。”
“建军、建平,也谢谢你们啦!”
她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帮着拎东西,太够意思了!”
她笑盈盈把怀里那一整包衣服递过去。
“这些衣裳,你们要是不嫌旧,就拿回去给快快、乐乐穿吧。”
这衣服是程雪当初挑着买的。
程知柔看见就烦。
哪有捡人穿过的还美滋滋的道理?
可衣服确实实打实的好料子,是供销社里挑的上等布料。
扔了,真舍不得。
干脆送人,落个人情,心里也敞亮。
左邻右舍谁家不缺件囫囵衣裳?
送给他,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糟践好东西,自己心里也舒坦。
“不……不嫌弃!”
程建军赶紧摆手。
他家两个妹妹,身上补丁摞补丁。
眼前这一包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跟崭新的一样!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激都来不及,哪还敢挑三拣四?
程知柔本想留俩孩子吃饭。
话刚出口,建军和建平撒丫子就跑。
“嫂子,我们回家吃!谢哥等着你呢!”
“谢劲霆同志,我今晚好好露一手,庆祝领证!”
程知柔转身进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对了,有酒没?咱们喝一杯,乐呵乐呵!”
她是真的高兴。
终于看清高岸伟那些人的嘴脸。
更关键的是,老天爷给了她重头来过的机会。
谢劲霆听了,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皱了皱眉,却没停顿,一瘸一拐走到堂屋角落的老榆木柜前,踮起脚,伸手探向柜顶蒙尘的暗格。
他取下一只深褐色陶罐,瓶口封着厚厚的红纸。
“就这个,行不行?”
程知柔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两步,踮脚凑近嗅了嗅,一股浓而不烈的药香混着陈年酒气扑鼻而来:“行!太行了!快坐好歇着,灶台边的事儿,交给我!”
谢劲霆压根没搭理她,只是将拐杖靠在门框边,撑着膝盖一瘸一拐就钻进厨房烧灶去了。
男的添柴,女的掌勺,配合得挺顺。
眨眼工夫,三盘菜加一碗汤就齐活上桌了。
程知柔心情松快,觉得谢劲霆这人靠谱,更难得的是,他做事时那种不疾不徐的笃定劲儿,让她心头安稳。
她多倒了两杯酒下肚,脸蛋红扑扑的。
“谢劲霆……哪间房归我睡?我、我去收拾……”
她扶着桌沿站起身,刚开口,舌头就打滑。
“程知柔,咱俩领过证了,真打算各睡各的?”
谢劲霆声音低低的,冷硬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里头还藏着点她琢磨不透的意味。
“哎哟!对对对!结婚啦!”
程知柔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晃晃悠悠站起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谢劲霆眼疾手快,一把勾住她腰,掌心隔着薄薄布料传来温热,顺势往怀里带。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闻到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未散尽的烟火气。
她还没缓过神来,人已经腾空离地了。
他稳稳托着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还虚扶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等她眨眨眼,身子骨已经陷进柔软厚实的被窝里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稠了。
程知柔倒是没啥动静,仰面躺着。
谢劲霆瞅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默默叹口气。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那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心里明镜似的。
人家压根没拿他当正常男人看,纯当半个废人照料呢。
他认命地拖着拐杖回厨房,拎起那只铜底热水壶,灌了一盆温热的水。
端着水进门时,程知柔又换姿势了。
谢劲霆蹲下身,先拧干一条温热的素色毛巾,轻轻擦净她脸颊上沾着的细小灰粒。
忙完这些,他自己也飞快擦洗好,掀开被子一角,悄无声息地躺上床。
身边多了个人,热气直往他颈边钻。
正数羊数到三百二十七只,院墙外头忽然窸窣作响。
谢劲霆眼皮一掀,眼睛亮得吓人。
“轻点声!听说这瘸子今儿刚娶媳妇,八成正瘫床上喘气呢,趁这时候赶紧翻翻!”
“啧,两条腿都不利索了,底下那玩意儿还能支棱起来?”
“呸!藏得真贼,跟了他仨月,连根毛都没捞着!”
五分钟后,外头两人听不见屋内半点动静,才放心推门进来。
“呵,果然,洞房花烛夜,瘸子也扛不住啊!”
“瞧瞧,睡得跟木头疙瘩似的,今儿晚上可太适合动手了。”
“哟,挺会装啊?”
那男的嗓音又干又哑,直愣愣往谢劲霆的耳朵里钻。
谢劲霆眼皮都没抬,心里早翻了个白眼,连嘲讽都懒得甩一句。
“少啰嗦,动手找。”
俩人跟疯狗刨食似的,把屋里犄角旮旯全翻了一遍。
“没影儿?难不成药片塞裤裆里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就奔床边来了。
被子刚被掀开一道缝。
谢劲霆睁眼,顺手抄起靠床头的乌木拐杖抡出去!
两下闷响。
“咚!”
“噗!”
一个捂裆跪了,一个抱腰蹲了。
谢劲霆扯过床尾搭着的旧外套,三两下就把他俩手腕绕得结结实实。
接着一手夹一个,跟拎两只蔫茄子似的,直接扔进了院子。
“哐当!”
木门被撞得弹开半扇。
程知柔猛地坐起来,心跳砰砰撞胸口。
她揉了揉眼睛,一扭头,谢劲霆不在床上,枕上只余一道浅浅压痕。
院里有动静。
她光脚踩地,眯着眼适应了黑,慢慢挪到门口。
月光底下,谢劲霆笔挺站着。
脚下俩男人瘫成歪瓜裂枣。
谢劲霆耳朵尖动了动,侧过脸来,正对上程知柔那双瞪圆的眼睛。
“谢劲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