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8月20日。
海市浦黄区陵金东路37号小院。
“......幸好当初设定身份背景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你的好闺蜜。”
“要不然,就算以作者的身份穿进来,我怕是也要费一番心思才能接近你。”
“好在,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作为无数人追捧的作者大大,我的光环可是无人能敌的,你这位资本家出身的剧情女主就该......”
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让刚刚苏醒意识的陆昭棠不由一身冷汗。
怪不得她上辈子被卖进深山后,回想之前经历过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和‘苏雨含’明明是好朋友,可突然有一天‘她’变了。
不仅下药迷晕了她,还把人事不省的她直接卖进了深山。
如今才知道,是因为‘她’被人占据了身体。
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人,还是什么作者大大。
而她生活的世界,其实就是作者虚构出来的。
所以,她只是作者笔下的纸片人?
一连串的陌生认知,砸得陆昭棠头晕目眩。
刚准备睁开眼睛问个究竟,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敞开的房门飘了进来。
“雨含,都处理好了吧?”
“要是好了,咱们就该离开了!”
“你爸已经去门口接人了!”
闻言,苏雨含快速收敛脸上的狞笑。
转身的瞬间,又恢复了往常惯有的机灵劲。
“妈,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
“不过,我要亲眼看到她被人贩子带走,才能放心离开。”
“要不然中途出了岔子,咱们一家在港城也过不安稳。”
“是这个道理!”苏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纵容。
“那爸妈陪着你......”
母女两人旁若无人安排后续的时候。
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陆昭棠,气得全身细胞都在止不住叫嚣。
怪不得她们一家人上辈子会不得善终。
先是陆家被扣上“搞资本主义经营活动”的帽子,所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被下放黑云省国营改造农场劳动改造。
紧跟着,陆家祖辈经营上百年的私人中西医大药房和遍布全国各地的药草商行,一夜之间全部被查收。
唯有她,因为被提前收到消息的父母连夜嫁给裴照野成了军属,才能在最后关头幸免于难。
到死她都一直以为,陆家的衰败是大势所趋。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
狗屁的大势所趋,全都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
构造书中世界的作者,因为深更半夜和读者骂战,一不小心情绪激动嘎了。
穿进笔下的世界,理所当然认为她才是天命之女。
所以不讲原则,不讲道理,不遵秩序,不尊原定剧情,肆意破坏原本的剧情走向。
又为了享受人上人的富贵生活,把本该安然无事活到大结局的陆家拉下了水。
因为陆家是医药世家,又是她钦定的女主家族。
上百年累积的底蕴,足够她挥霍度过奢靡的一生。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作者的潇洒人生,就要用她陆家所有人的命来填!
对别人来说,她们是纸片人。
可对她们自身来说,她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是有血有肉,会说会笑,会哭会闹的活生生的人!
凭什么就要被人肆意操控!
叫嚣的细胞,极度的不甘。
让陆昭棠短暂挣脱了迷药药性的束缚。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飞快摸出枕头下面的藏针夹。
趁那对恶心人的母女旁若无人密谋的时候,飞快扑上去将手里的银针准确无误扎进了她们的颈动脉。
“你......”怎么会这么早就醒来?
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她当初就不该给资本家出身的女主再开金手指。
拥有优良的家世就可以了,还另外又设定了神医身份。
这不是纯纯在坑自己?
带着急剧的震撼和不知所措,苏雨含极不甘愿地失去了意识。
确定母女两人彻底躺尸,陆昭棠这才浑身一软瘫软在地上。
可惜,时间不等人。
还没等她喘匀气息,门外响起另一道男声。
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们娘俩准备得怎么样了?”
“人已经到了,就在院子里。”
“我们把人抬出去,就该去码头坐货运船离开了。”
要是让厂里巡逻队的人发现,他们一家这个时间还没回去。
等问清楚他们的路线,怕是再想举家离开就难了。
外面太乱。
一会儿破除四旧,一会儿破除封建迷信。
远没有港城自由。
况且,闺女手里现在肯定攥着可以随时提走陆家一半家产的信物。
等到了港城,他们一家就能当人上人。
远比在内地提心吊胆的好。
事与愿违。
当他缓步走进房间的时候,入眼看到的就是妻女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场景。
“雨含!闺女!”
“孩他妈!吴新梅!”
飞快跑到两人跟前,苏父蹲下身就要扶人。
伸出去的手才刚刚碰到衣角,就感觉到后脖颈位置骤然一疼。
想要转身一看究竟,才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下一刻,就有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好久不见,苏叔叔!”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以这种方式。”
虽然还没看到人,可苏父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陆家丫头!
可人不是已经被他们下药迷晕了?
怎么会......
不等他开口说话,猝不及防的痛感又从颈动脉传来。
紧跟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毫无形象倒在地上的一家三口。
陆昭棠内心并没有升起报复后的快感,有的只是对眼前场景的满心荒唐和可笑:
书中世界的创立者,因为和读者骂战嘎了。
意外穿进自己写的书里,却对创作的角色毫无怜悯之意。
反而借助熟知剧情的优势,步步算计笔下的剧情人物。
为的,只是享受从未享受过的奢靡生活。
可笑吗?
很可笑!
可这就是事实!
难道,人性真的能可悲到这个程度?
“苏副厂长,时间到了!”
就在她陷入片刻迷茫的时候,门外响起又一道男声。
“再不走,老大那边不好交代!”
“我们也是有时间观念的!”
只听声音,陆昭棠就知道催促的人是谁。
这道声音,上辈子的她铭心刻骨。
这辈子,更是融入了骨髓。
从苏雨含手里买走她,又把她卖进深山的人贩子!
满腔无处发泄的恨意,让她直接抬脚踩断了苏雨含的手腕。
尽管已经昏迷了,也还是有痛苦的呻吟声微弱响起。
正要抬手推门的人贩子,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变得迟疑。
“苏副厂长,里面有事?”
“那我们之间的交易......”
门外的声音,给了陆昭棠提醒。
让她意识到,此时还不是肆意发泄的时候。
努力压下心头的恨意,尽量让声音变得自然。
“没事,不小心踩到了东西。”
“你进来吧!”
听到是女声回应,人贩子并没有怀疑。
来之前他就知道,苏副厂长是和妻女在一起。
嗯了一声后,就顺势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满天飞针扑面而来。
是的,就是满天飞针。
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怒火,陆昭棠直接把藏针夹里的银针全都撒了出去。
但不是混乱无序,每一根飞出去的银针都有它们的使命。
带来的结果就是。
尽管人贩子疼得撕心裂肺,可大张的嘴巴里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在周身的剧烈疼痛中,憋憋屈屈失去了意识。
亲看看到他闭上眼睛,她又上前猛踹了几脚才算完。
奈何身体还没恢复力气,造成的伤害可以说微乎其微。
“救......救命!”
身体刚恢复一点力气,陆昭棠就跌跌撞撞跑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