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 正文 第243章 表彰大会
    “攒够了钱,是不是就可以……”赵芸灵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煤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陈卫东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存完钱,顺路去百货大楼。”

    “买什么?”

    “婴儿床。先看看。”

    赵芸灵的脸瞬间烧成了一片红霞,转身就跑回了屋里。

    走廊里,隔壁老邱家的收音机正播着新闻联播。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

    “……1960年,将是我国工业建设的关键一年……”

    陈卫东看着媳妇跑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锅里的水溢出来了。

    他转身关小火,把挂面捞进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窗外,京城的冬夜寒风呼啸。

    但这间十二平米的小屋里,暖得很。

    腊月二十六。

    1960年1月24日。

    一机部礼堂。

    这座礼堂建于五十年代初,苏式风格,高大的穹顶下悬着六盏铁架吊灯,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舞台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红色横幅——

    “一机部1959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金色的大字在红布上熠熠生辉。

    上午九点整,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千二百多个座位,一个空位都没有。

    从部领导到各司局处室的干部职工,从机关大楼的科员到下属工厂的骨干代表,黑压压一片人头,嗡嗡的交谈声像蜂巢里的震动。

    前三排是各司局的正副司长和处长们。中间几排是各处室的骨干干部。后面密密麻麻坐的是普通科员和从下属工厂赶来的代表。

    陈卫东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旁边是林司长。

    林司长今天又换了那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跟四个月前那次接待兄弟部委时相比,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腰杆子更直,眼神更亮,连坐姿都带着一股子志得意满的松弛感。

    “紧张不?”林司长偏过头,压低声音问。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林司长笑了笑,没再说话。

    九点十分,礼堂的侧门打开。

    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沉稳有力,面容严肃中带着几分威严。

    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一机部部长。

    部长走到主席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渐息。

    所有人坐下。

    礼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细微声响。

    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讲话稿,展开放在桌上。但他只扫了一眼,便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同志们。”

    他的声音浑厚,不借助麦克风都能传到后排。

    “1959年,是我们一机部最难的一年。也是最好的一年。”

    开场两句话,台下就静得落针可闻。

    部长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难在哪里?大家心里有数。国际形势复杂,苏联专家撤走了一批,技术援助缩减了一半。”

    “国内经济压力大,钢铁产量没达标,基础工业原材料紧缺。我们一机部作为装备制造的龙头部门,日子不好过。”

    他顿了顿。

    “但好在哪里?”

    部长的目光落在前排某个方向。

    “好在——我们自己站起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

    “我手上这份,是通用机械司联合红星机械厂的1959年度创汇报告。”

    台下有人伸长了脖子。

    部长把文件放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过去这一年,通用机械司带领红星厂,在国际市场上创下了惊人的成绩。”

    “他们研发的系列家电产品——电饭煲、电磁炉、电烤箱——出口东南亚、非洲、中东等地区,为国家换回了大量外汇。”

    “这笔外汇是什么概念?”

    部长摘下老花镜,看着台下,“它大大缓解了我们国家的债务偿还压力。在苏联贷款到期、外汇储备紧张的关键时刻,红星厂的创汇成绩,为国家争取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后排的一些干部开始交头接耳。

    红星厂的名字,这一年在一机部内部已经不算陌生了。但听部长亲口说出“大大缓解债务压力”这样的话,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部长抬起手,议论声立刻平息。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了一页讲话稿。但下一秒,他又把稿子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总结汇报的官方腔调,而是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几乎有些颤抖的声音。

    “——是我在一机部干了十年,最骄傲的一件事。”

    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通用机械司研究处。”

    部长的目光锁定了第四排的方向。

    “历时四个月零十一天。自主研发。高精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他一字一顿。

    “精度正负零点零零三毫米。完全自主知识产权。打破西方国家长达十年的技术封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后排有些去年才调入一机部的年轻科员,还不太清楚“数控机床”意味着什么。但坐在中间几排的老技术干部,那些在机械制造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的呼吸,都停了。

    部长的声音继续响着,越来越高昂。

    “同志们!十年了!十年来,我们一直被人卡着脖子!高精密加工做不了,核心零部件造不出来,关键设备全靠进口——花的是外汇,受的是窝囊气!”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现在!这个局面——被打破了!”

    “种花家的机床工业,从今天起,真正挺直了腰杆子!”

    “啪——!”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拍响了巴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

    最后,一千二百多人,全部起立。

    掌声、叫好声、跺脚声,混合在一起,震得头顶的铁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