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灵笑了。
“对了。”陈卫东放下筷子,看着她,“咱妈前两天又催了。”
“催什么?”
“你说呢?”陈卫东挑了挑眉。
赵芸灵的脸刷地红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时候准备好?”陈卫东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些什么在涌动。
赵芸灵低着头,不说话。
陈卫东站起身,绕过桌子,在她身边蹲下。
“芸灵。”他的声音很轻,“我不逼你。但你得知道,我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有你,有我,还有咱们的孩子。”
赵芸灵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卫东。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怕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陈卫东笑了。
他伸手,捧住赵芸灵的脸。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怎么可能做不好?”
赵芸灵的眼泪掉下来了。
陈卫东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良久,他松开她,贴着她的额头。
“我会陪着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赵芸灵哭着笑了。
“那你……现在陪我去卧室?”
陈卫东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把赵芸灵抱了起来。
“我的荣幸。”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筒子楼的走廊里,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
远处,长安街上的路灯还在亮着。
第二天上午,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在一机部研究处大楼门前的空地上。
八点半刚过,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门口。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不到十分钟,门口的停车场就停满了清一色的伏尔加。
轻工部、冶金部、航天部、船舶工业局……
每辆车上下来的,不是部委领导,就是带着公文包、架着老花镜的总工和技术专家。
林司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连头发都特意梳得一丝不苟。
“郭司长,欢迎欢迎!”林司长大步迎上去,跟轻工部的郭司长握手。
郭司长握着林司长的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抱怨。
“老林,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林司长一愣:“怎么了?”
“你没提前说今天这么多单位一起来。”郭司长压低声音,“我还以为就我们轻工部过来看看,结果这阵势……”
他扫了眼停车场那一排伏尔加,摇头失笑。
“你这是让我们打擂台来了?”
林司长哈哈一笑:“郭司长,这不是我安排的。你们几家几乎同时打电话过来,都说今天要来。我总不能让你们排队吧?”
“那倒也是。”郭司长叹了口气,“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老林,我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们轻工部的需求,必须优先考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郭司长,这话我可不同意。”
冶金部的田司长从车上下来,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郭司长面前,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优先?凭什么?”
郭司长皱眉:“田司长,这话怎么说?”
“很简单。”田司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特种钢材,你们轻工部的机器拿什么造?用木头吗?”
“我们冶金部的特种钢轧制,需要高精密加工的辊轴。这东西只有数控机床能造。如果我们的产能上不去,整个工业体系都得停摆。”
田司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优先的应该是我们。”
郭司长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田司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轻工部生产的电器产品,可都是创汇的。没有我们的新模具,电磁炉、电饭煲的质量怎么保证?创汇少了,国家拿什么还债?”
“你——”
田司长还要说话,林司长赶紧上前打圆场。
“两位,两位,别在门口吵。”他笑着拉开两人,“咱们都是兄弟部委,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谈。”
“今天是来看机床的,不是来吵架的。”
郭司长和田司长对视一眼,都冷哼一声,各自转身。
林司长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还没进门呢,就快打起来了。
等所有人都到齐,林司长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欢迎来一机部调研指导工作。”
他的语气客气,但腰板挺得笔直。
“今天要看的这台数控机床,是我们一机部历时四个多月,自主研发的高精密数控机床。”
“精度、速度、稳定性,全部达到世界一流水准。”
“话不多说,请各位跟我来。”
林司长转身,带着这一大群人,穿过走廊,来到保密车间门口。
门口的岗哨核对了所有人的证件,这才打开厚重的铁门。
车间里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那台银白色的数控机床,静静伫立在车间中央。
冰冷的金属光泽,复杂的机械结构,密布的线路和控制台……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郭司长的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床。
田司长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缓缓握成拳头。
航天部的专家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震撼。
船舶工业局的总工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整个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日光灯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林司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腰杆子挺直的感觉。
“这……”郭司长终于找回了声音,“这就是你们造出来的?”
“对。”林司长点头,“纯国产。从图纸到零件,全部自主研发。”
“我的天……”
郭司长快步走到机床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外壳。
入手的触感,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的手指划过控制台上的按钮,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上。
“老林,这台机器……能加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