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嘴里嘀嘀咕咕。
“外交部的姑娘,怎么就看上陈家那小子了……”
秦淮茹端着盆出来洗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您说什么?”
“陈卫东那对象,是外交部的。”贾张氏撇了撇嘴,“了不得啊,外交部的干部。”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她心里有点酸。
当年她嫁进四合院,院里头多少人羡慕。说她长得好,说她运气好。
现在呢?
陈卫东带回来的那位,她刚才远远看了一眼。
那气质,那模样,她比不了。
三大妈从旁边路过,听见贾张氏的话,凑过来。
“外交部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贾张氏压低声音,“我亲耳听见的。那姑娘自己说的。”
三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陈卫东这是……飞黄腾达了啊。”
“可不是嘛。”贾张氏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福气。”
秦淮茹把衣服拧干,站起来,端着盆往回走。
路过后院的时候,她往陈家那边看了一眼。
堂屋里,赵芸灵坐在凳子上,陈妈在旁边忙前忙后。
秦淮茹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
陈家里,陈建国手里的杯子在桌上放下了,又拿起来,再放下。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局促总算压下去一些。他看着赵芸灵,想了半天,换了个称呼。
“小灵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顺溜多了,“在外交部工作,累不累?”
从“姑娘”到“小灵”,称呼一变,意思全变了。这是把她当自家人看了,但又透着一股子对“外交部”这三个字的敬畏。
陈卫东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要是让他爸知道赵芸灵她爸肩上扛着金星,她妈出门有小轿车接送,自己这老爹怕不是当场就得腿软。
赵芸灵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陈妈在旁边接话:“那……你爸妈也是干部?”
“我爸是军人。”赵芸灵只说了这句,没往下细说。
陈妈还想再问,陈卫东开口了。
“妈,您查户口呢。”他把一个帆布包拎过来,放在桌上,“我跟您说说我这边的事。”
他这么一打岔,陈妈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
“我这半年在研究处,主要就是搞那个电饭锅。”陈卫东说得轻描淡写,“东西做出来了,毛熊那边下了订单,给外汇的。林司长挺高兴,给我评了个先进工作者。”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报纸包着。
一层层打开,是个崭新的搪瓷杯。
白底,红字。
杯子一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另一面印着一行小字——“第一机械工业部”。
陈建国看见那杯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先进工作者”那几个红字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啊!”陈建国嘴咧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就得过两次“生产标兵”,奖状现在还贴在墙上。他儿子这才出去多久,直接拿了个部里的“先进工作者”。
陈建国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半天。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下次开全院大会,他就拿着这个杯子去。坐第一排。开到一半,他就站起来,走到一大爷易中海家门口,敲敲门。
“老易,给我倒点水,渴了。”
他要把这杯子,把这上面的红字,清清楚楚地亮给全院的人看。
赵芸灵看着陈建国那个高兴劲儿,又看了看院子里。
后院不大,但生活的气息浓。墙角堆着冬天要烧的煤块,晾衣绳上挂着刚洗的蓝布褂子。隔壁屋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炊烟从各家屋顶冒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这就是四合院的烟火气。跟她家那个安静的大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子外头,傻柱几个人还凑在月亮门那儿。
“得,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傻柱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本来他们几个商量好了,等陈卫东回来,拉他去小酒馆搓一顿,让他讲讲外头的事。
现在人家带着对象回来,还是外交部的,谁好意思去凑这个热闹。
“散了吧。”许大茂磕了磕烟灰,“回头等他有空再说。”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各自回家做饭。
中午这顿饭,是陈妈这半年来做得最丰盛的一顿。
地窖里冻的猪肉切了一大盘,炒了蒜苗。鸡蛋攒了半个月,炒了一盘黄澄澄的。还有一条鱼,是陈建国早上特意去买的。
饭桌上,陈妈不停地给赵芸灵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
陈建国话不多,但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的是赵芸灵带来的那瓶西凤。
吃完饭,陈卫民和陈卫强抢着收拾碗筷。
陈妈拉着赵芸灵坐在堂屋里说话,陈建国陪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
陈卫东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爸,妈。”
两人同时看他。
“芸灵她爸妈,我见过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建国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陈妈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
“他们对我很满意。”陈卫东继续说,“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把婚事定下来。”
“定、定下来?”陈妈的声音有点抖。
“嗯。”陈卫东点头,“找个时间,两家大人见个面,把日子定了。”
陈建国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随时有时间!”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你定!定好了告诉我们!我跟你妈随时都能去!”
陈妈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陈卫东的胳膊。
“见亲家?那……那我们得准备准备啊!”
她脸上又是喜又是慌,“穿什么去?总不能还穿这身蓝布褂子吧?得做身新衣裳!”
“还有礼品!”
陈建国接话,“第一次见亲家,不能空着手。人家姑娘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我们更不能失了礼数。得买什么?烟?酒?茶叶?还是都买?”
老两口一下就乱了阵脚。
一个在屋里转圈,一个拉着儿子问个不停。
刚才接待赵芸灵的从容全没了。
那是未来儿媳妇上门。
现在要去见的,是外交部干部的亲家,是军人的亲家。
那分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