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赔!你赔我照片!”

    “我碰你了吗?你自己手滑——”

    俩人推搡搡,手伸来伸去。眼看许大茂那张照片就要在拉扯中折出印子——

    “行了!”

    易中海的声音从正屋门口传过来。不高,但够硬。

    俩人的动作定格了一瞬。何雨柱先松了手,退了半步,嘴里嘟囔:“谁跟他抢了……”

    许大茂赶紧把照片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检查有没有弄脏。确认完好无损后,他把照片揣进贴身的内兜里,动作比揣钱还仔细。

    陈卫东把秦淮茹的那张递给贾东旭。

    照片上,秦淮茹穿着件碎花棉袄,挺着肚子,一手牵着棒梗。棒梗才三岁出头,歪着脑袋看镜头,手里攥着根冰糖葫芦的竹签子。

    秦淮茹没刻意摆姿势,就那么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贾东旭接过照片,看了两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那张照片,走到陈卫东跟前。

    “卫东,谢谢你。”她声音不大,眼眶有点红,“我从来没照过相。这张我要裱起来。”

    陈卫东点了点头:“应该的。嫂子拍得挺好看。”

    秦淮茹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陈建国那张照片的归宿,更直接。

    当天晚上,陈卫东回到后院自家的时候,正屋条案上已经多了个木相框。

    相框是陈建国从哪儿淘换来的,深色漆面,四角打了铜钉。

    照片被端正正地嵌在里面——陈建国抬着下巴,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反着光,目光望向远方,派头十足。

    相框摆在条案正中间,左边是毛主席像,右边是座钟。

    三分天下,手表照片占了一分。

    陈卫东看了一眼,没吱声。

    初五一早,陈卫东收拾了换洗衣服,骑车回了部委筒子楼。年过完了,该收心了。

    初六,正式返工。

    北京城还没从年味里完全醒过来,街上稀稀拉拉几辆自行车,路边的积雪化了一半。陈卫东裹着棉大衣,蹬着车往一机部骑。

    到了机械技术研究处,楼道里已经有人在扫地、烧水。暖气片“嘶”冒着热气,窗户上的霜花还没化透。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屁股还没捂热椅子,门被敲了。

    “陈工。”

    推门进来的是林司长的秘书小李,二十七八岁,圆脸,戴副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司长让您过去一趟。”小李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红星创汇机械厂的事,有新进展。”

    陈卫东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就走。

    林司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暖气烧得足。林司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图纸,蓝底白线,是厂区规划图。

    “来了?坐。”林司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多寒暄,开门见山。

    “选址定了。丰台,紧邻铁路专线,往东三百米就是外贸部的出口仓库。占地十五亩,够用。”

    他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

    “部里的意思——死命令。优先建设六个车间,三个月。从打桩到机器开动,四月底之前必须完成。”

    三个月。陈卫东在心里算了一下工期,紧,但不是做不到。

    “还有个好消息。”林司长靠回椅背,难得露了点笑模样,“毛熊那边反馈很好,又追加了一批订单。这事主要归功于你,部里领导都提了你的名字。”

    陈卫东没接这话,等他往下说。

    林司长翻开桌上一份文件:“六个车间的规划,我跟你说说。四个产品独立生产车间,一个中心质检车间,一个样品展示间。”

    “样品展示间?”

    “对。”林司长的语速慢下来,“不只做毛熊的生意。往后还要面向整个国际市场。展示间就是个窗口——让外国商人进来,亲眼看咱们的东西。看完了,订单自己就来了。”

    这步棋走得远。陈卫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关键词。

    “设备清单已经批了。”

    林司长接着说,“从汉斯猫进口的精密机床,下月初到港。车间班子也组好了,从轧钢厂、沈阳机床厂、上海工具厂抽调的技术骨干,初十之前全部到位。”

    他说完这些,把文件合上,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

    “人事安排也下来了。李国强调任红星创汇机械厂副厂长,主抓生产。你——”

    林司长顿了一下。

    “技术总工。全厂技术关,你来把。”

    陈卫东没犹豫。

    “司长放心。设计图纸我烂熟于心,三个月内,保证车间机器响起来。”

    林司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去吧。”

    出了司长办公室,走廊里站着个人。

    李国强。

    见陈卫东出来,他迎上两步。

    “卫东。”李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不小,“这回又承你的情了。”

    陈卫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哥客气了。您的能力摆在那儿,谁上不是靠本事?”

    李国强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说感谢的话。他不是那种把人情挂在嘴上翻来覆去念叨的人。记住了,放心里,得了机会就还。这种人打交道最舒服。

    俩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还没到拐角,研究处那帮人已经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了。

    “哟!两位大领导出来了!”

    打头的是技术组的老张,四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平时最稳重的一个,这会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恭喜!副厂长、总工,这可是咱们处里开天辟地头一遭!”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有道贺的,有打趣的,有拿肩膀撞李国强的。

    李国强被挤在人堆里,脸上笑得咧开了。他大手一挥:“都别闹!等外汇进来了,我请大家伙顿顿吃肉!”

    “说话算话啊李哥!”

    “我们可记着了!”

    走廊里一片哄笑。

    陈卫东站在人堆边上,看着这帮同事吵嚷嚷。

    这些人里头,有的跟他一个办公室坐了半年,有的只是楼道里点头的交情。

    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是真的——不光是替他俩高兴,更是替这件事本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