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落地,何雨柱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要跳槽?轧钢厂你不干了?”
贾东旭一愣:“谁说我跳槽了?我说的是淮茹——”
许大茂喷了口酒气,斜着眼看何雨柱:“柱子你这脑子,人家说的是让弟妹去应聘,谁说贾东旭自己去了?你上辈子是猪托生的吧,听话都听不全。”
何雨柱脸涨红了。
不是因为许大茂说他猪脑子——这种话两人互喷过八百遍。
是因为秦淮茹三个字。
何雨柱比贾东旭小两岁。
秦淮茹嫁进院子那年十八,何雨柱十六。
那会儿秦淮茹扎着两根辫子,穿件碎花棉袄,从前院走到后院打水,整条路上的目光都跟着她转。
十六岁的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水缸里的水早满了还在往里舀,溢出来的水淌了一地,他妈拎着笤帚追出来打他。
这件事院里没人提,但谁都心里有数。
所以凡是涉及秦淮茹的话题,何雨柱的反应永远比正常人激烈那么一截。
不是生气,是回避。越回避越慌张,越慌张越容易上头。
许大茂那句“猪脑子”踩的不是智商,是何雨柱最不愿意被人看穿的那根弦。
何雨柱“腾”地站起来,手掌拍在石桌上,酒盅跳了一跳。
“许大茂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猪脑子怎么了?事实嘛。人家说弟妹的事你急什么急?又没提你——”
许大茂话音没落,何雨柱的胳膊就伸过去了。贾东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何雨柱的手腕。
“柱子!柱子你冷静点!大过年的——”
“放开!我今天非收拾这个王八蛋!”
“你收拾我?”
许大茂往后仰了仰,嘴上不饶人,“何大清生了个好儿子,二十好几连个媳妇都没有,别人家的事倒操心得厉害——”
这句话戳到了窟窿眼上。
何雨柱挣开贾东旭的手,绕过石桌就冲许大茂去了。许大茂灵活,凳子一蹬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石凳“哐当”倒在地上。
贾东旭追上去拦腰抱住何雨柱,一百六十斤的身板被何雨柱拖着往前走,鞋底在地上刮出声响。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贾张氏的窗户“哗”地推开了:“怎么了?打架了?谁打架了?”
秦淮茹也出来了,站在台阶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东旭你当心点!别伤着!”
陈卫东坐在石凳上没动。手里捏着酒盅,看着何雨柱被贾东旭死死箍在原地,两只胳膊在空中挥舞,像个上了发条的风车。
许大茂退到安全距离以外,嘴上还在叫嚣。
四合院。
一天都闲不下来。
贾东旭架着何雨柱,脸憋得通红,心里头那个窝火没处说。正事刚聊到一半,秦淮茹能不能应聘的话还没问出口呢,让这两个活宝给搅黄了。
算了。过完年再找卫东单独问吧。
酒是喝不成了。萝卜丝被碰翻在地上,花生撒了一石桌。那盘酱肘子倒还立着,没倒,何雨柱做菜用的大搪瓷盘子够沉。
闹到快十点,嗓子喊哑了,人也累了。
何雨柱被贾东旭连哄带拽弄回了屋子,踩着门槛进去的时候还回头骂了句脏的。许大茂喝得七八分醉,舌头都硬了,骂人都骂不利索。
陈卫东把散落的碗盘收拾了一下,端回石桌上摞好。回头一看,许大茂歪在墙根底下,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快糊到膝盖上了。
“走吧,别在这睡着了。”
陈卫东把许大茂从地上捞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后院走。许大茂走路两条腿画圈,左脚绊右脚。经过月亮门的时候他猛地扭头,扒着门框往中院方向嚎了一嗓子。
“何雨柱——你等着——过了年——我……”
后半句含糊不清,咽进酒嗝里了。
陈卫东把他拖进后院,搁到他自己屋门口。许大茂摸了半天口袋找钥匙,掏出来的时候掉地上两回,第三回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凉气从屋里涌出来。许大茂一头栽进去,弹簧床“嘎吱”响了一声,没了动静。
陈卫东关上门,拍了拍手。
中院传来贾东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在跟何雨柱搬扯。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家的灯灭了。
整个四合院安静下来,只剩北风刮着屋檐上的干枯藤条,发出细碎的声响。
次日天刚亮。
后院陈家。陈母在案板上揉面,准备蒸过年的馒头。
陈卫东洗漱完,进屋拉开椅子坐下。把内兜里的几个信封全掏出来,连同昨天拿的票证,一股脑儿推到桌子中间。
“妈,把家里攒的粮票、布票、副食票都找出来。今天咱们全花了。”
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面粉扑簌簌往下掉。
“全花了?你疯啦?那可是攒了大半年的票,不过日子了?”
陈卫东敲了敲桌沿,声音压低。
“过了年,风向可能要变。部里有消息,明年的物资供应会比今年紧得多。票留在手里是废纸,换成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口粮。”
陈建国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眉头拧成个疙瘩。“物资紧?能紧到哪去?咱们可是首都。”
“真紧起来,首都也一样。”
陈卫东把那三十斤全国粮票单独挑出来,“这些细粮票,全换成挂面和白面。肉票、油票、糖票,能买的全买回来。家里地窖腾出来,存满。”
陈建国盯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票证,再看看儿子。昨晚光顾着看肉和面,没注意信封里还有这么多硬通货。
“行,听卫东的。”
陈建国拍板,“去拿票。”
交道口供销社。
上午八点,寒风刺骨。供销社门口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足足有两百多号人,顺着胡同墙根拐了个弯。
老头老太太们揣着手,跺着脚,哈出的白气在半空结成霜。
“听说了没?大白菜一人就限购两棵了。”
“两棵?昨天不是还四棵吗?这怎么一天一个价。”
“别提了,我排了两个钟头,说是火柴都没了。这不是扯淡吗!”
陈卫东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前头的抱怨,眉头微皱。
物资紧缩的苗头已经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