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科幻灵异 > 万里风流 >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暗流涌动
    第九十一章 暗流涌动

    龙渊一号地下二层,新落成的认知引擎实验室里,苏酥雪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她面前的环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些数据来自源点体系内的所有业务线——智能产线的工艺参数、超导带材的质量检测记录、储能单元的充放电曲线、猎隼在山地训练场中的战术决策日志、织女一号卫星总装测试中的每一组传感器读数、甚至包括矿区食堂按需生产系统的订单数据。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洪流。但在苏酥雪的眼中,这些数据正在逐渐显露出一种内在的结构——像是一张正在被编织的巨网,每一条数据流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存在着或明或暗的连接。她的瞳孔在屏幕的荧光中微微收缩,大脑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处理着这些信息,寻找着最佳的存储和索引方式。

    “数据湖的初步清洗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她从深蓝逻辑带过来的首席数据工程师,“但有一个问题——不同业务线的数据格式差异太大了。产线数据是时序型的,战术数据是事件型的,材料检测数据是离散样本型的。要把它们统一到一个框架下,我们需要设计一套足够灵活的元数据 schema。”

    “不用统一。”苏酥雪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强行统一格式,会丢失信息。保持各自的原始结构,在上一层建立一个语义映射层。查询的时候,通过语义映射层自动翻译成各数据源的本地查询语言。这样既保留了各业务线的数据原生性,又实现了跨域检索。”

    数据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在平板上记录下这个思路。他跟了苏酥雪三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跳出了常规思维框架的指令。每次他觉得某个问题很难解决的时候,苏酥雪总能从一个他从未想到的角度给出答案。

    “还有一件事。”数据工程师补充道,“我们在清洗网络流量日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微量暗链。非常隐蔽,隐藏在 CDN 节点的正常通信流量中,如果不是我们专门做了深度包检测,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酥雪的目光终于从主屏幕上移开,转向了数据工程师调出的那一组日志。她沉默地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说:“这不是普通的扫描。这是有人在试探我们的网络边界。手法很专业,用的是经过多层跳板转发的代理流量,每一条暗链的生命周期不超过三分钟。如果不是恰好被我们的深度包检测捕获,这些痕迹会在几个小时内自动消失。”

    “是寂猎庭?”

    “不一定。也可能是暗流资本雇的专业团队。但不管是谁,他们已经盯上我们的数据了。”苏酥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起来,“我来给他们准备一点‘礼物’。”

    同一时间,八千公里之外,瑞士日内瓦湖畔的一栋私人别墅内,一场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参加会议的只有四个人。坐在长桌主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中端着一杯不加糖的红茶。他是寂猎庭的核心决策者之一,代号“枢机”。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一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是一位大学教授多过像一个金融操盘手——他是暗流资本在此次行动中的联络代表。另外两人分别是寂猎庭的技术主管和情报主管。

    “电磁屏蔽行动失败了。”枢机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银盾集团在那次攻击中损失了几台战斗单元,但矿区的主体设施没有受到实质性破坏。更麻烦的是,陈岩利用那次袭击完成了内部清洗,拔掉了我们安插在省城和矿区的大部分眼线。”

    “我早就说过,单纯靠军事手段解决不了问题。”暗流资本的联络代表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陆迪峰那个体系的根基不在非洲,在国内。只要他的技术研发和产品迭代不停,非洲那边丢几台机器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你有什么建议?”

    “两条线。”联络代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线,金融。北极星资本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和纽约商品交易所的头寸,我们已经摸清楚了。下一次狙击不会再是试探性的,我们会直接打穿他的保证金底线,逼他补仓或者平仓。无论他选哪一个,都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

    “第二条线呢?”

    “第二条线,技术。”联络代表看了一眼技术主管,“我听说,源点实验室那边正在搞一个大模型项目,好像是想把他们的所有业务数据整合起来,训练一个自己的认知引擎。如果他们真的搞成了,陆迪峰那个体系的决策效率和研发速度还会再上一个台阶。我们必须在他建成之前,想办法拿到他的技术路线和核心架构。”

    技术主管微微皱眉:“他们的网络安全防线非常坚固。上次我们尝试渗透深蓝逻辑的网络,不到四十分钟就被发现了,而且还被反向注入了虚假数据流,导致我们浪费了大量算力去分析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数据。”

    “那就换一种方式。”联络代表说,“不一定要从网络攻破。人,总是比系统更容易突破的。”

    枢机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矿区,龙渊一号地下二层。

    苏酥雪已经完成了对那几条异常暗链的反向追踪。对方的防护做得非常严密——经过至少六层跨国跳板,最后一条跳板的物理位置在东南亚某国的数据中心。但她还是抓到了一点尾巴:在第三层跳板处,对方的一个代理节点因为配置失误,暴露了真实的源 IP 地址段。虽然这个地址段大概率也是经过伪装的,但至少可以确定,攻击流量的源头在欧洲,而不是亚洲。

    “欧洲。”苏酥雪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单词,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她关闭了追踪界面,打开了认知引擎的架构设计文档。文档的标题是《源典计划》——她给这个项目起的名字。源,是源点实验室的源,也是知识源头的源;典,是典籍的典,象征着人类文明的智慧结晶。

    源典计划的核心架构,她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整个认知引擎分为三层:

    底层是“书库”——一个结构化的知识数据库,收录人类文明在各个领域积累的经典知识和实践经验。从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论文,从《考工记》中的冶金配方到《天工开物》中的农业技术,从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到孙子兵法——所有这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知识,都将被数字化、结构化地存入书库。书库的索引方式不是传统的关键词分类,而是她独创的“语义星图”——每一个知识节点都是一颗星,星与星之间的连接线代表它们之间的语义关联。查询一个问题,引擎会自动在星图中找到与问题最相关的知识星座,而不是简单地匹配关键词。

    中间层是“棋手”——一个基于类脑网络架构的大模型。棋手的职责是根据书库中的知识和当前问题的上下文,进行推理、综合和预测。它不像传统的 LLM 那样依赖统计概率来生成文本,而是更像一个科学家——调用已有的知识,结合新的数据,形成假设,然后通过实验或逻辑推演来验证假设。棋手的训练方式也与主流大模型不同:它不是在海量的互联网文本上进行无监督预训练,而是在书库的结构化知识基础上,通过大量的“问题-推理-验证”闭环来进行训练。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从已知知识出发、推导出新结论的科学发现过程的模拟。

    顶层是“明镜”——一个可解释性层。棋手做出的每一个重要推理和决策,都必须生成一份人类可以阅读和理解的自然语言解释。明镜层不干涉棋手的推理过程,但它会记录下推理的每一个步骤,并在必要时向人类操作员展示。如果棋手的推理出现了明显的逻辑漏洞或与书库中的已知知识相矛盾,明镜层会发出警报。

    这三层架构,对应着她之前向陆迪峰提出的“三明治架构”理念:书库是知识的底座,棋手是推理的引擎,明镜是安全的护栏。

    她敲完最后一行字,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即便是她也感到了疲惫。但她的思维依然清晰——她能感觉到,源典计划的架构已经趋于完整,剩下的就是工程实现的细节了。

    桌上的通讯终端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是陆迪峰发来的:“织女一号的发射窗口确定了。明年三月十七日,文昌。你来不来现场?”

    苏酥雪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回复了两个字:“来。”

    然后她关掉屏幕,趴在桌上,终于让自己沉入了睡眠。窗外的天际线上,黎明正在悄悄地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