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突围
陆迪峰站在原子球塔的观景台上,目送沈卫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午夜撤离还有将近九个小时。这九个小时,将会是他们此行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他按下耳机:“山鹰,牦牛,到我这边来,我们该走了。”
三人汇合后,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逐层向下。陆迪峰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与普通游客无异。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握着一支从安全屋取出的塑料框架手枪,隔着衣料,枪口的轮廓并不明显。
走出原子球塔,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洒落,广场上游人如织,孩子们在喷泉边嬉戏,情侣们在长椅上依偎,卖冰淇淋的小贩推着彩色的小车穿梭在人群中。一切都显得和平而安宁。
但陆迪峰知道,这和平只是表象。
“有尾巴。”山鹰低声说,目光没有转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十一点钟方向,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那个。从我们出塔就跟上了。”
“还有吗?”陆迪峰问。
“暂时只看到一个。但不可能只有一个。”
“先不理他,往人多的地方走。”陆迪峰说,“想办法在商场里甩掉。”
三人穿过广场,进入附近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商场内人来人往,灯光璀璨,各种品牌的香水味和咖啡香混合在一起,在暖洋洋的空气中飘荡。陆迪峰在一家服装店里随手拿起一件外套,走进试衣间,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换上刚买的深色夹克,又戴上一顶棒球帽,将帽檐压低。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副面貌。
山鹰和牦牛也用类似的方法更换了外套和配饰。三人在商场内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跟踪者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沈卫东提供的撤离坐标——布鲁塞尔南郊的一处小型私人机场。
出租车在城区中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道路两侧出现了大片空旷的田野和零星的厂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出租车在一道铁丝网围栏前停下。司机回头说:“先生,前面就是私人机场了,我的车进不去,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陆迪峰付了车费,三人下车。铁丝网围栏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用法语写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围栏的另一侧,是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楼顶竖着几根天线,楼前停着一架白色的湾流喷气式飞机,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陆迪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右眼的“微观视觉”悄然启动。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变化——温度梯度、气流扰动、微弱的电磁场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不同颜色的轮廓。
他“看见”了。
小楼二层的窗户后面,有两个热源,呈蹲姿,一动不动。那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而是埋伏的枪手。停机坪旁边的草丛中,还有一个热源,趴在地上,同样一动不动。
“有埋伏。”陆迪峰低声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楼里两个,草丛里一个。沈卫东安排的撤离路线,已经被泄露了。”
“现在怎么办?”山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但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陆迪峰说,“这是我们的优势。”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铁丝网围栏的左侧有一段被树丛遮掩的缺口,可以绕到小楼的侧面。小楼的背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通向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可以通往更远处的公路。
“山鹰,你从左翼绕过去,解决草丛里的那个。牦牛,你从右翼包抄,压制楼里的火力。我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得手后,不要恋战,直接上飞机。”
“明白。”
山鹰和牦牛各自散开,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陆迪峰深吸一口气,将手枪从口袋里拔出,打开保险,然后大步向小楼的正门走去。
他走到距离小楼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时,楼里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站住!不许动!”一声用英语喊出的厉喝从楼内传来,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响。
陆迪峰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
楼内的枪手终于开火了。子弹打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泥土和碎石。陆迪峰侧身一闪,躲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废旧汽车后面,举枪还击。他的枪法极准,第一发子弹就打碎了小楼正门的玻璃,第二发子弹迫使二楼的枪手缩回了窗户后面。
枪声一响,整个小楼周围瞬间热闹起来。草丛中的那名枪手刚要起身转移位置,山鹰已经从侧面无声地接近,一记精准的点射,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草丛中。
二楼的枪手试图再次探出窗外射击,但牦牛已经绕到了小楼的侧面,通过一扇破碎的窗户向楼内投掷了一枚***。强光和巨响在封闭的空间内爆发,楼内的枪手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听觉,胡乱地朝窗外扫射了几发子弹,但全都偏离了目标。
“上飞机!”陆迪峰从车后冲出,向停机坪上的湾流飞机跑去。
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舱门敞开着,一名穿着飞行员制服的***在舱门口,焦急地朝他们挥手:“快!快上来!”
陆迪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舷梯,山鹰和牦牛紧随其后。最后一名队员刚踏进舱门,飞行员就立刻收起了舷梯,关闭舱门,转身冲进驾驶舱。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增大,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陆迪峰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透过舷窗,他看到小楼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手电筒的光芒,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奔跑,但飞机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身影和声音都被迅速抛在了身后。
飞机在跑道的尽头拉起机头,昂首冲入夜空。布鲁塞尔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逐渐缩小,变成一片闪烁的光点,最终被云层遮挡。
陆迪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此行布鲁塞尔,虽然险象环生,但并非一无所获。他成功接触了欧洲学术界的核心人物,获取了关于欧盟科研框架内对新型材料研究动向的第一手情报,也确认了沈卫东这条线的存在和价值。更重要的是,他亲身感受到了寂猎庭在欧洲的影响力——他们无孔不入,手段狠辣,但也并非不可战胜。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向着东方的天际线,向着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