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科幻灵异 > 万里风流 >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暗线
    第三十九章 暗线

    矿区的生活在忙碌中又过去了半个月。反应炉的复制图纸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能量存储装置的理论验证也通过了初步评审,李国栋的团队甚至已经开始在矿区搭建一条小规模的试验生产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但陆迪峰的直觉告诉他,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这天傍晚,他正在实验室里审核反应炉控制系统的逻辑图,加密通讯终端突然亮起,是苏酥雪的呼入信号,优先级设为最高。

    “陆迪峰,有两件事,需要你立刻知道。”苏酥雪的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第一件,是关于刘建国的。”

    “刘建国?”陆迪峰放下手中的图纸,“省自然资源厅那个处长?”

    “对。我一直在持续监控他的通讯和金融账户。就在今天上午,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境外的汇款,金额是五十万美元,通过三家不同银行的离岸账户辗转转入,手法很专业,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踪迹。”

    “汇款方是谁?”

    “最终指向一个我们在之前追踪中遇到过多次的账户——格里芬资本旗下的一家壳公司。”苏酥雪说,“这笔汇款的时间和金额都很敏感。刘建国在收到汇款后不久,就给省厅的一位领导打了一个电话,内容涉及‘重新审议K7矿区的探矿权审批’。”

    陆迪峰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想从行政层面卡住我们。”

    “是的。而且,这次的动作可能比之前更大。我截获了刘建国通话中的一部分内容,他提到了‘部里有人过问了’和‘需要重新评估环境影响’等关键词。看起来,有人正在利用更高层级的行政资源,试图推翻我们已经取得的探矿权。”

    “老师那边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苏酥雪停顿了一下,“老师今天也主动联系了我。”

    陆迪峰微微坐直了身体:“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说,而是发来了一封加密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京城秋深,宜品茗。可否赏光?’”苏酥雪说,“这是老师和我们在约定的暗语,意思是需要我们派人去北京当面汇报情况。”

    陆迪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来,老师那边也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想当面了解我们的进展,同时也可能有一些不能在通讯中说的信息要告诉我们。”

    “你打算亲自去吗?”

    “必须去。”陆迪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矿区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你和陈岩负责。我明天一早出发,乘飞机去北京。”

    “路上注意安全。铸造厂的人可能还在盯着你。”

    “我会小心的。”

    挂断通讯后,陆迪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没有移动。刘建国再次蠢蠢欲动,老师突然召见,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恐怕不是巧合。有人在推动某些事情,而他需要尽快弄清楚,推动这些事情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次日清晨,陆迪峰搭乘最早的一班航班从滇南飞往北京。他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也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背了一个简单的电脑包,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混在早高峰的旅客中,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出差者。

    飞机在上午十点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他走出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不是老师上次见他的那个灰色院落,而是一家位于什刹海附近的老字号茶馆。

    茶馆坐落在一座僻静的胡同深处,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斑驳,看起来像是那种只有本地老茶客才知道的地方。陆迪峰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茶叶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各自低声交谈着。

    一位穿着对襟盘扣白衫的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

    “我找人。”陆迪峰说。

    服务员点了点头,引着他穿过大堂,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包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钟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钟卫国那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陆迪峰推门而入。包间不大,布置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水墨画,窗边摆着一盆修剪得体的罗汉松。钟卫国坐在茶桌后,正在用一把紫砂壶冲泡着茶叶,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坐。”钟卫国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没有寒暄,直接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陆迪峰面前,“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

    陆迪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淡淡的豆香。他放下茶杯,没有急着说话,等着钟卫国先开口。

    钟卫国也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几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陆迪峰:“你们在甘孜和鸦鸣山的行动,我都知道了。”

    陆迪峰没有惊讶。他知道,以钟卫国的能量,这些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他。

    “鸦鸣山的收获很大。”陆迪峰说,“我们缴获了一套完整的等离子体反应炉,还有大量技术资料和物资。如果能成功复现,我们的技术实力将提升一个台阶。”

    “很好。”钟卫国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显得多么轻松,“不过,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好消息。”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最近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从行政层面封堵你们。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刘建国那边又有动作了。”陆迪峰说。

    “刘建国只是一枚棋子。”钟卫国说,“真正推动这件事的,是部里的一位副职领导。他最近在一些内部会议上,多次对K7矿区的探矿权审批提出质疑,认为你们的申请材料存在‘重大瑕疵’,要求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而且,他还在私下接触了一些媒体,试图引导舆论,将你们描绘成‘破坏环境的资本势力’。”

    陆迪峰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副职领导,和寂猎庭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钟卫国说,“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过去五年内曾三次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出访欧洲,其中两次的行程中,有几天是无法查证的空白期。这很反常。”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钟卫国摆了摆手,“我会在内部对他进行一些牵制,让他不敢动作太大。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一旦探矿权的审批被正式搁置,你们需要有备用的方案来维持矿区的合法运营。”

    “备用方案……”陆迪峰沉思了片刻,“如果探矿权被搁置,我们可以以‘科研实验基地’的名义继续运营。源点实验室已经在矿区建立了完善的实验设施,完全有资格申请成为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野外实验站。这样一来,矿区的合法身份就从‘采矿企业’转变成了‘科研机构’,审批权限也不在省自然资源厅,而在科技部。”

    钟卫国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思路很好。回去之后,尽快整理一份申请材料,我帮你递到科技部去。”

    “多谢老师。”

    “不必谢我。”钟卫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帮你们扫清一些障碍,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您请说。”

    “寂猎庭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钟卫国说,“根据我们最近获得的一些情报,寂猎庭内部存在派系分歧。一派主张继续维持现有的‘可控停滞’策略,通过渗透和控制来维持全球科技秩序的稳定;另一派则认为,这种策略已经过时,应该采取更激进的手段,彻底消除所有潜在的威胁。”

    “更激进的手段?”

    “比如,不再局限于暗杀和破坏,而是直接动用国家层面的力量,对那些他们认为‘威胁过大’的个人或团体进行全面打击。”钟卫国说,“如果激进派在寂猎庭内部占了上风,你们面临的威胁,将不再是来自某个组织的追杀,而是来自某个大国的全面封锁和打压。”

    陆迪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更需要加快技术转化的速度。只要我们的技术足够先进,能够为国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任何大国想要对我们动手,都需要掂量掂量代价。”

    “你说得对。”钟卫国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叫你来,除了提醒你注意风险,还想给你一些支持。”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陆迪峰面前。

    “这是科技部刚刚批复的一项‘颠覆性技术创新专项’的立项通知书。项目名称是‘新型超导材料在能源与国防领域的应用研究’,承担单位是源点重构实验室,项目经费五千万元,首期拨款两千万元将于下周到账。”

    陆迪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微微一震。这份立项通知书,来得太及时了。它不仅为矿区提供了急需的研发资金,更重要的是,它为矿区的合法运营提供了国家级的项目背书。

    “老师,这份大礼,太重了。”陆迪峰抬起头,看着钟卫国,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这不是我的功劳。”钟卫国摆了摆手,“是你们的成果足够过硬,才能打动那些评审专家。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帮你们推了一把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胡同里斑驳的树影:“小陆,你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很艰难,但也很正确。坚持下去,不要被一时的困难所动摇。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陆迪峰也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你该回去了。”钟卫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矿区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呢。”

    陆迪峰向钟卫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穿过茶馆的大堂,推开木门,北京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暖意。他站在胡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巷口走去。

    在他的口袋里,那份立项通知书静静地躺着,像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在遥远的滇南,K7矿区的灯火依然明亮。在那片灯火之下,新的技术正在生根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在地下六百米深处,那座黑塔依然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微弱的心跳般的脉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被理解,或者,等待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