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鸦鸣山
十五天的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矿区的事务安排妥当,李国栋的中试生产线顺利启动,第一批超导材料样品通过了初步性能测试。陈岩的手臂早已拆了绷带,每日清晨在矿区空地上练拳,拳风呼啸,汗落如雨,筋骨恢复如初。陆迪峰也保持着每日的训练习惯,天不亮就起来打靶和练习截拳道的步法、拳法,两人偶尔对练,拳脚相交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在清晨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迪峰在指挥中心召开了最后一次行动会议。与会者共七人——陆迪峰、陈岩、山鹰、牦牛,以及从昆岩安保精锐小队中选调的三名队员:代号“青狐”、“黑豹”、“樵夫”。苏酥雪通过加密全息投影远程参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彼此熟悉,配合默契。
陆迪峰站在屏幕前,调出鸦鸣山的三维地形图:“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潜入鸦鸣山东南麓的C号入口,查明铸造厂向地下设施运送了什么设备,并尽可能获取关于‘铸造师’的情报。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破坏对方的设施或拦截那批设备。但如果遭遇‘铸造师’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当场击毙。绝不能让他逃脱。”
山鹰检查着手中步枪的瞄准镜,头也不抬地问:“对方可能会有多少人?”
“根据苏酥雪截获的通讯碎片推断,驻守兵力至少在一个排以上,可能配有重武器和电子战设备。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甘孜的行动,会有所防备。”陆迪峰说,“所以,我们这次行动的核心原则是:隐蔽第一,侦察优先,不主动求战。只有在确认目标价值足够大、且具备必胜把握的情况下,才发起攻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苏酥雪,通讯和情报支援方面,准备得怎么样了?”陆迪峰转向全息投影。
苏酥雪调出一组卫星轨道图和通讯中继方案:“我已经在鸦鸣山上空协调了一颗低轨道商业侦察卫星的过境时间,在行动期间可以提供每两小时一次的光学和红外影像更新。另外,我准备了三架远程太阳能无人机,可以在高空提供持续的中继通讯和实时监控。你们每人配备一台微型激光通讯终端,可以在无无线电信号的环境下,通过无人机中继与我和队友保持联络。有效距离在视线良好条件下可达十五公里。”
“电磁环境呢?”陈岩问。
“鸦鸣山地区确实存在较强的低频电磁干扰,疑似来自地下设施。但激光通讯不受电磁干扰影响,只要无人机在空中,链路就不会断。”苏酥雪说,“另外,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台被动式磁场 anomaly 探测器,可以帮助你们在接近地下设施时提前感知对方的设备运转情况。”
“很好。”陆迪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大家回去休息,明早六点出发。”
众人散去后,陆迪峰独自留在指挥中心,最后看了一遍行动方案,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然后他关掉屏幕,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静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一支由三辆改装越野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悄然驶出矿区。头车由山鹰驾驶,搭载青狐和黑豹,负责前出侦察和探路。中间车辆由陆迪峰驾驶,搭载陈岩和通信设备。尾车由牦牛驾驶,搭载樵夫和备用弹药、****及补给。三辆车之间保持着约三百米的间距,通过激光通讯终端保持联络,不使用任何无线电信号。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北方向驶去。为了掩人耳目,车辆悬挂的是普通民用牌照,车身也喷涂成了常见的沙漠灰色,与西北地区的环境融为一体。每辆车都配备了副油箱,续航里程超过一千公里。
车队沿着G6京藏高速一路西行,经昆明、成都,绕过大城市,在第三天傍晚进入了青海省境内。随着海拔不断攀升,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葱郁的山林变成了苍茫的戈壁和草原。空气变得干燥而稀薄,气温也明显下降。
第四天中午,车队抵达了距离鸦鸣山大约五十公里的一座小镇——锡铁山镇。这是一个因矿业而兴、又因矿业衰落的小镇,街道上行人寥寥,许多店铺都挂着“出租”或“转让”的牌子。陆迪峰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包下了整个后院,将三辆车停放在院内,盖上篷布,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安顿好后,陆迪峰在房间里召开了第一次现场会议。窗帘紧闭,桌上摊开着鸦鸣山地区的详细地形图和最新的卫星影像。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静默状态。”陆迪峰说,“所有无线电通讯设备关闭,改用激光通讯终端。苏酥雪会通过预设的通讯窗口,每天早晚各一次,通过无人机中继向我们通报情况。明天白天,我和陈岩先去C号入口附近侦察地形。山鹰和牦牛带青狐、黑豹在周边建立两个隐蔽观察哨,覆盖C号入口和可能的备用通道。樵夫留在旅店,负责装备维护和应急接应。”
“明白。”众人领命而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迪峰和陈岩便离开了旅店,开着一辆在当地租来的破旧皮卡,向鸦鸣山方向驶去。皮卡车厢里装着几袋工具和一卷电缆,伪装成去山里检修电力线路的工人。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涂了点灰土,看起来和普通的野外工人没什么区别。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砂石路。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坑洼,皮卡颠簸得厉害,车速不得不降到了二十公里以下。
“前面应该就是C号入口所在的那条沟谷了。”陈岩指着前方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说。
陆迪峰停下车,从副驾驶座下取出一架小型折叠无人机,组装好,启动。无人机无声地升空,向山谷深处飞去。他盯着手中的遥控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的右眼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灼热感,视野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他能“看见”无人机传回信号中那些细微的噪点,那些噪点背后隐藏的信息:地面土壤的湿度差异、岩壁上的温度梯度、空气中微尘的分布。这些普通人看不到的细节,在他眼中却清晰可见。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一条干涸的溪流蜿蜒穿过,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无人机沿着山谷飞行了大约两公里,在一处岩壁前停了下来。岩壁上,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铁门的上方,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大字——“C号勘探巷道,危险,禁止入内”。
但陆迪峰的右眼“看见”了更多东西。铁门的锈迹分布不均匀——铰链和门把手附近的锈迹明显比其他部位少,说明近期有人频繁开关。门框下方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印,虽然被浮土覆盖过,但在他的视野中依然清晰可辨。那些车辙印的轮胎花纹宽大而深,是重型卡车特有的。
“这门最近被打开过,而且不止一次。”陆迪峰说,“重型车辆进出过,时间应该在一周之内。”
陈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地脉感知”天赋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地下,越过岩层和空洞,向更深处延伸。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地下确实有动静。深度大约四百米,有持续的机械振动,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振动频率很稳定,应该是电力驱动的设备。”
“能感知到人员活动吗?”
“太深了,感知不到那么精确。但可以确定,地下设施的面积很大,至少有好几千平方米,而且有多层结构。”
陆迪峰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绕着铁门飞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监控摄像头或人员活动的痕迹。然后他收回无人机,发动皮卡,继续向前开了一段,在距离铁门大约五百米的一处拐弯后停下了车。
“从外面看,确实像是已经废弃很久了。”陈岩说。
“太像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陆迪峰说。
他拿起激光通讯终端,对准高空中的无人机,发送了一段加密信息。几秒钟后,山鹰的回复传来:“一号观察哨已就位,视野覆盖C号入口正面,无异常。”
“二号观察哨已就位,覆盖山谷北侧山脊线,无异常。”牦牛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继续保持警戒。我们侦察完毕后就会返回。”陆迪峰回复道。
接下来的两天,陆迪峰没有再进行抵近侦察,而是带着陈岩在锡铁山镇周边转悠,和当地的老乡聊天,了解鸦鸣山地区的历史和传闻。
“那座山啊,邪乎得很。”一位在镇上住了大半辈子的回族老人一边喝着盖碗茶,一边摇头说,“我年轻的时候,那里还有矿,后来不知道为啥就关了。关了之后,时不时有人看到山里有灯光,还听到过机器的声音。有人说那是闹鬼,有人说那是还有人在偷偷采矿。反正,没人敢靠近那片区域。”
“那些灯光和声音,一般出现在什么时候?”陆迪峰问。
“不一定。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但听说,每逢月圆之夜,出现的次数就多一些。”
陆迪峰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回到旅店后,他查了一下日历。两天后,正好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看来,我们得等到那天晚上再行动了。”他对陈岩说,“月圆之夜,既是他们活动频繁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陈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检查装备了。
陆迪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鸦鸣山在暮色中勾勒出的黑色轮廓。他的右眼深处,那股灼热感再次隐隐浮现。那座山在召唤他,他能感觉到。而在那座山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