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缓缓裂开,碎石簌簌坠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待尘埃渐落,一条狭长的甬道赫然显现。四壁嵌满不知名的幽蓝矿物,细碎的光点如星屑般浮游其中,将幽深的过道映照得清冷而透亮。
“这感觉……怎么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庄玉玄缩了缩肩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头该不会又藏着什么怪物吧?”
“哈哈,玄子,你这是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吧?”沐青风挑了挑眉,风趣地调侃道,“我怎么觉得里边是个聚宝盆呢!”
“才不是呢!我只是有点小累,哈哈。”庄玉玄摸了摸后脑勺,干笑着掩饰尴尬。众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稍缓。
“我也希望是个聚宝盆,不然可对不起我们这一路的拼命。”修云笑道。
“进去吧。”覃一川话音落下,率先踏入甬道。修云、沐青风、庄玉玄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的靴底触及通道深处的青石,身后骤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石碾巨响。那裂开的洞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修云苦笑:“这是要把我们的退路彻底堵死啊。玄子,怕不怕?”
庄玉玄嗤之以鼻:“云哥,你怎么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遁地。”
就在退路彻底封死后不久,甬道四壁的星辉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骤然明亮了一度。冷光如水漫过众人的肩背,将前路照得纤毫毕现。
“大家小心一点。”覃一川沉声道,“我感觉圣龙之眼越来越近了。不过想要拿到它,绝非易事。”
一行人屏息前行,不出百步,一扇巍峨的石门横亘于前。门上盘踞着一条怒目巨龙,岁月虽在鳞甲间刻下斑驳,却掩不住那股蛰伏千年的威仪。龙爪紧扣之处,留有一处凹槽,其形制、大小,竟与覃一川怀中那枚由双片玉扣合二为一的古玉严丝合缝。
覃一川上前,指尖拂去凹槽边缘的积尘。他取出玉扣,双手托稳,缓缓将其按入石隙。
“咔哒。”
机括轻响的下一秒,灵光如决堤之水轰然爆发!
璀璨的流光自玉扣中心炸开,如游蛇般顺着石门上古老的脉络疾速蔓延。原本死寂的盘龙浮雕仿佛被注入了魂魄,龙鳞次第燃起幽蓝磷光,整条巨龙竟在石面上缓缓游走、昂首!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空间牵引力瞬间攫住众人。周遭景象如水波般剧烈扭曲,强烈的失重感与短暂的眩晕席卷而来。不过数个呼吸,眩晕感如潮水退去,双脚已踏实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地面上。
这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宏伟大殿。
四壁与穹顶皆由某种半透明的晶岩砌就,内部流淌着温润的辉光,将整座空间映照得如同永昼。大殿两侧,整齐列阵着数十尊高大的战将石像。它们或拄长戈,或按剑柄,披风与甲叶的雕刻栩栩如生,神情肃杀冷峻。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无声汇聚,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大殿正前方,一座九级玉阶之上,矗立着一尊更为庞大的主将雕像。
那雕像身披重铠,双手拄着一柄丈二长的破风戟,戟尖斜指地面。仅仅是静止的姿态,却透出一股斩断山河、睥睨八荒的霸烈之气。在这股凝若实质的威压笼罩下,即便是八尺男儿,也不由自主地生出蝼蚁望岳的渺小感。
环视殿内,除了居中的主将与两侧列阵石像,四周还均匀分布着六扇紧闭的巨型石门。门上蚀刻着迥异的古老符文,幽光微闪。除此之外,空旷得令人心悸。
“哇……大大大大......好大!真的好大!”庄玉玄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仰头傻傻地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像,喃喃道,“这雕像……这气势,站在这儿咱们跟蚂蚱似的。”
“弟弟,词穷也不带这样埋汰自己人,说你自己就好。”冉安辰幽幽地补了一句。
“谁是弟弟?我们差不多大好不好!切!”庄玉玄听着不爽,翻了个白眼。不远处的沐青风闻言一笑,摇了摇头。
“这里就是圣龙之眼的藏地?果然不同凡响。”彦南也握紧剑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晶壁与石门,语气中带着审视与探寻。
“这圣龙之眼……此刻究竟在哪里?好像这四周都看不出来。川哥,你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么?”修云看向覃一川。
覃一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灵识如细网般铺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涟漪。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
“坐标没错。”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星轨密卷的最终指向,就是这里。先前迷障干扰,是因为这藏珑殿本身自带空间折叠与敛息阵法。现在进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里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心跳在隐隐共振,“我能感觉到。那股独特的气息——圣龙之眼,确实在此。”
另一边,庄玉玄、冉安辰和沐青风则对那些环绕四周、栩栩如生的高大战士雕塑产生了浓厚兴趣。三人饶有兴致地仔细观察着它们精美的铠甲和生动的神态,甚至还时不时模仿一番石像的动作,给这肃杀的大殿平添了几分滑稽的生气。
唯独修云、彦南也始终紧随在覃一川身侧,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身体微微紧绷,时刻处于戒备状态。
“我没猜错的话,圣龙之眼要么就藏在这尊巨像身上,要么就……”覃一川的话音未落,随即被一阵碎裂的异响打断——
“咔嚓……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庄玉玄眼神闪过一丝失措,以为自己闯祸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只见大殿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雕像,体表竟纷纷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石屑簌簌落下!紧接着,一股强烈、冰冷、纯粹为杀伐而生的肃杀之气从它们体内爆发出来!
裂隙迅速扩大,最终,那些石雕的外壳彻底崩碎、脱落,显露出其下的真容——一个个身披青石战甲、手持古老兵刃的精兵悍将!它们的眼眶之中,闪烁着无机质的猩红光芒,齐齐转向殿中的六名闯入者。
“哇咔咔,好强的阵仗!”庄玉玄瞪大了眼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兴奋不?刺激不?”沐青风活动着手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太兴奋了,大干一场!”庄玉玄握紧了拳头。
“哈哈,你怎么突然这么斗志昂然?”冉安辰挑眉问道。
“必须的!刚才憋屈坏了,正好拿这些石头人撒撒气!”庄玉玄嘿嘿一笑。
没有任何警告,异常激烈的对决瞬间爆发!
面对这数十上百名突然激活、杀气腾腾的战将,覃一川六人毫无惧色,立刻各施其法,背靠背结成战阵,与这些没有生命的守卫者展开了精彩而激烈的搏杀。剑罡纵横、术法闪耀、拳风呼啸……大殿之中一时间能量激荡,轰鸣不断,碎石与灵光四处飞溅。
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艰苦较量,这些数目众多、战力强悍的石像守卫终于被六人联手逐一击破,重新化作了满地碎石,眼中刺目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
几人还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在覃一川谨慎靠近中央巨像、脚步落下的那一刻,不知触发了何种隐秘机制——异变陡生!
中央巨像表面那厚重的“石壳”猛然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与此同时,周围那五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也同时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缓缓向上开启!
每一扇门后都喷涌出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或是焚尽万物的狂暴怒火,或是冰冷刺骨的纯粹杀戮之意!
五道震耳欲聋的凶兽咆哮如同惊雷般从五个门洞内炸开,交织成的声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也进一步加速了中央巨像表面的崩裂!
紧接着,在五道地裂山崩般的沉重脚步震动中,五头形态各异、凶威滔天的巨兽,踏碎了门前的黑暗,赫然出现在宏伟的殿堂之内:
金甲魔狮:身披暗金鳞甲,鬃毛如熔金般流淌,四爪踏着幽蓝火焰,眼中蕴藏着狂暴雷光,体型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
化藤毒蛟:蛟身之上缠绕着无数蠕动的剧毒妖藤,鳞片间隙生长着嗜血的荆棘,吐息间弥漫着腐蚀性的毒雾花粉。
冥雪暴熊:通体覆盖着玄黑寒冰,毛发根根如钢针直立,呼息间便是能冻结灵魂的暴风雪,巨掌拍击携带极寒冲击波。
烈焰魔猿:周身赤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双目喷吐着灼热光柱,獠牙仿佛能熔化金石,暴怒时周身会燃起永不熄灭的心火。
六臂岩魔:六条粗壮的手臂分别握着岩斧、石锤、地矛、山盾、沙索、陨星等巨兵,身躯由多种坚硬矿物构成,核心是汹涌流动的熔岩。
五头凶兽光是狰狞的模样和散发的滔天威压,就足以让任何对手感到绝望。然而它们虽威势滔天,却只是拱卫。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大殿正中央那尊已显露出真身的巨像。
“完犊子,感觉我们被针对了,这五个神兽摆明是趁着我们来堵门的。”庄玉玄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不然呢?合着你去对付那个?”冉安辰眼睛瞟向那尊巨大的神像,语气无奈。
“算了,显而易见,那是川哥的对手。”庄玉玄缩了缩脖子。
这尊巨大的神将,名为黑木影神将。
它高约三丈,通体由万年玄阴木雕琢而成,木纹间有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关节处镶嵌着闪烁着星辉的碎片。它的双目是两潭深不见底、不断旋转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肩甲是狰狞的龙首吞天造型,背部展开六对边缘锋利如时空裂痕的木制刃翼。它手中持着一柄扭曲的影木长戟,戟尖不断滴落着腐蚀时空的黑色露珠。它移动时无声无息,脚下却会绽放出随即凋零的诡异黑木之花。
作为龙隐谷藏珑殿最终的守护者,其实力深不可测。对覃一川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对手。
能否拿到圣龙之眼,在此一战。一路披荆斩棘,历尽艰险,终于迎来了这决定一切的终极一战。
黑木影神将高昂着头颅,那两潭旋转的黑洞之目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漠然,藐视着脚下看似渺小不堪的覃一川。低沉的声音如同古木摩擦,回荡在殿堂之中:
“何方喽啰小贼,竟敢擅闯藏珑殿撒野?”
覃一川不卑不亢,拱手道:“在下覃一川,来此寻找圣龙之眼,望前辈成全。”
“哈哈哈——”黑木影神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木纹间的暗金符文都随之剧烈闪烁,“我没听错吧?就凭你?一个蝼蚁小辈?凭什么?圣龙之眼岂是你区区凡躯所能觊觎的?”
“‘凭什么’这不该是我思考的问题。”覃一川回答得利落干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倒是好奇,前辈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
黑木影神将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问怔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轰然降临!除覃一川外,底下的几人灵台受压,双膝微沉,险些难以站稳。神将的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傲慢:“面对你们几只蝼蚁,我都不屑于动手。识相的话哪里来回哪里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覃一川冷笑一声,周身灵力激荡,身形倏然拔地而起,悬浮于空,直至与黑木影那巨大的头颅平视。他刻意将声音提亮,字字清晰:
“我虽是蝼蚁,你须低头弯腰才能看见;而我只需轻轻一跃,便可与你平视。”
“呵,你人小小,倒有几分胆识。”黑木影神将那黑洞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意外的波动,“好啊,要想得到圣龙之眼,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覃一川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眼中雷光隐现,声传大殿:“本事,从来都是在实战中印证,而非口舌之辩。”
随即他低头看向下方五人,语速极快,声音清晰如铁,精准切入每一位同伴耳中:
“修云,金甲魔狮!彦南也,化藤毒蛟!沐青风,冥雪暴熊!冉安辰,烈焰魔猿!庄玉玄,六臂岩魔!”
无需多言,五人瞬间心领神会,身形如电,各自爆发出强大的气息,精准地扑向那五头虎视眈眈的凶兽!
而覃一川则独自立于虚空之中,平静却坚定地目视着前方那如同山岳般的黑木影神将。
藏珑殿穹顶之下,黑木影神将巍然悬空。三丈高的玄阴木躯干流淌着暗金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似封印着远古星辰之力,幽光闪烁。其双目是两潭深不见底、永恒旋转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殿内一切光线与能量,连细微的尘埃都无法逃逸。
覃一川的白袍在狂暴的能量波动中猎猎作响,星轨罗盘自掌心浮现,湛蓝光华流转,与那深渊般的凝视正面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黑木影手中那柄扭曲的影木长戟微微一颤,一招堪称终极领域的“永夜木界”骤然展开!
绝对黑暗如实质的潮水般瞬间吞没整座殿堂。覃一川的视觉在刹那间被彻底剥夺,连引以为傲的神识都被极度压制,只能勉强感知周身方寸之地。他毫不犹豫挥出雷光剑——那曾撕裂空间的璀璨电芒,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下一瞬,影戟已溯流穿透时空,诡异地出现在他身前!戟尖滴落的腐蚀黑露率先触及他的袍角,锦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化为飞灰。覃一川将瞬息步催至极致,险之又险地急退,但左袖仍被无形的戟锋余波撕开三道裂口。手臂皮肤之下迅速浮现出蛛网般蔓延的黑色纹路,一股钻心蚀骨般的剧痛瞬间传来!
与此同时,藏珑殿下方的战局亦全面爆发,五色能量光华疯狂炸裂——
修云周身乾坤金甲光芒大盛,硬生生扛住金甲魔狮那足以震碎山岳的金罡吼,音波与绝对防御碰撞出漫天刺目火花。他的断岳斩凌厉劈向狮首,却被魔狮那熔岩般的巨爪死死抵住,交锋处地面轰然裂开,炽热熔岩喷涌而出。
彦南也手中神木斩魄剑青光暴涨,正与化藤毒蛟那无穷无尽的千藤缚激烈绞杀。剑罡所过之处毒藤纷纷断裂,但断裂处爆出的腐毒花霰却急速弥漫,逼得他不得不急速后撤。
沐青风正全力施展寒星凝诀,极寒之力与冥雪暴熊的冰魄重击悍然对撞,炸开无数璀璨冰屑。他在冰雾中凭借流云步轻巧转身,恰好避过倒飞而来的冉安辰。
冉安辰以御火剑硬撼魔猿燃烧的拳锋,九阳火旋风竟被魔猿那更为狂暴的心火种魔压制,脚下踉跄后退,不慎一脚踩碎了身后庄玉玄刚刚布下的荒芜领域阵眼。
而庄玉玄与六臂岩魔的战局则显得颇为荒诞——岩魔六条手臂狂舞,攻势骇人。庄玉玄却并不直接硬拼,而是以山崩地裂掌猛击地面制造大量沙尘,灭世流星锤忽大忽小,声东击西。岩魔一记陨星召唤落空,巨大的陨石反而砸进了金甲魔狮的领域,引发连锁反应,五方战局在混乱中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穹顶之上,覃一川已身陷绝境。黑木影的噬光阴瞳加速旋转,他体内寿元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记忆碎片也开始模糊消散。
六场战斗,同时打响。胜负,尚在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