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官道,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萧仁睁开眼,后脑勺钝痛,嘴里全是铁锈味。
右手被绳子勒得发紫,整个人绑在歪脖子槐树上。
“醒了?”
三丈外,两个穿黑衣的男,腰间别短刀,蹲在火堆边烤饼。
说话的那个脸上有道疤,拿树枝拨弄炭火。
“命硬得很。”疤脸男撕下一块烤饼扔嘴里,“省得背个死人回去。”
年轻死士抬头看了萧仁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搅——二十一世纪的化学实验室,咸阳城外被堵截的逃亡路。
原主叫萧仁,家道中落的读书人,三天前在西市撞见不该撞的事,被追杀两天两夜。
“你们要带我去哪?”他嗓子干得发疼。
疤脸男笑了:“送你回该去的地方。”
年轻死士抽出短刀,刀尖抵住萧仁下巴。刀尖刺破皮肤,萧仁能感到这把刀杀过人,不止一个。
死士盯着萧仁的眼睛问:“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他赶紧说:“什么都没看见。”
年轻死士的刀又往上移了移,再往前一寸就能捅穿眼眶。
疤脸男开口:“行了,别弄死了。带回去交差。”
年轻死士收回刀,回到火堆边。萧仁扫了一眼周围,树林,干草,石头,土路。火堆烧的是槐树枝,旁边堆着半捆干草,疤脸男正往火里添柴。
黑火药配方在萧仁脑子里转:硝石从泥土里提取,硫磺不好找,但槐树皮烧出来的灰碱含量高,配合干草灰能凑出效果。
“我要解手。”他开口道。
疤脸男不耐烦地摆手:“就地解决。”
“绑着手怎么解?”
疤脸男朝年轻死士努努嘴:“给他松开,你看着。”
年轻死士割断绳子,萧仁活动手腕,走到树后。年轻死士站在三丈外,抱着刀盯着他。
萧仁蹲下去,手在地上摸了一下。土是干土,表层有白色盐碱析出。他抓了一把土塞进怀里,又趁蹲着的姿势,从火堆旁边顺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塞进袖口。
年轻死士没看见,萧仁站起来,走回树下。疤脸男又把他绑上,这次绑得更紧。
“老实待着,天亮了上路。”疤脸男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靠树坐下,闭上眼。
年轻死士没睡,坐在火堆对面,刀搁在膝盖上,盯着萧仁。
萧仁靠在树上,闭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把烧了一半的树枝捏碎,混上怀里的土,用掌心的汗揉成一团。
没有硫磺,没有硝石,这玩意儿炸不了。但能冒烟,而且是浓烟。
夜风吹过,火苗往萧仁这边偏了偏。年轻死士抬手挡了一下风,火堆旁边那捆干草离火堆不到两尺。
疤脸男鼾声均匀,年轻死士低着头,刀还在膝盖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凌晨,是人最容易困的时候。
月亮爬到树梢,年轻死士的头终于垂下去。萧仁又等了一会,确认他们的呼吸变得均匀,才开始动作。
绳子绑得很紧,他的手腕被勒得发紫,但能感觉到绳结的位置。慢慢转动右手,拇指扣住绳圈往掌心方向收。
绳子松了一分,再收,又松一分。努力了一会之后,右手脱出来。左手上的绳子更容易解,用牙咬住绳头一扯,全松了。
他趴在地上,慢慢朝火堆爬过去。干草堆就在手边,顺手抓起一把塞进怀里。又抓起一把揉碎,混上袖子里那团灰土,搓成一个球。
年轻死士的呼吸忽然变了一下,萧仁停住,一动不动。
三息后,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萧仁把灰土球扔进火堆,火苗被压了一下,随即重新窜起来,冒出的烟变成灰黑色,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风正好往年轻死士那边吹,烟直接糊了他一脸。年轻死士猛地睁开眼,被烟呛得咳了两声,抬手去揉眼睛。
萧仁动了,他抄起地上那把短刀,一刀扎进对方喉咙。年轻死士眼睛瞪大,嘴张开,喉咙里只冒出一串血泡。
萧仁把刀又往前推了一寸,刀尖从脖子后面穿出来。疤脸男醒了。睁眼的时候,萧仁已经拔出刀,正从年轻死士身边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火堆对视,中间是那团还在冒黑烟的火。
“操。”疤脸男骂了一声,站起来,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比短刀短一截,但更窄更利。
“小子,你找死。”
萧仁弯腰抓起一把混着灰土的干草,朝疤脸男脸上甩过去。
疤脸男偏头躲开,萧仁已经冲上来了。
萧仁一脚踢飞火堆里烧得最旺的那根槐树枝,带着火星的炭块和灰烬朝疤脸男身上砸过去。
疤脸男不得不后退两步,抬手挡脸。
萧仁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抓起地上烧得通红的炭块,直接按在疤脸男露出来的脖子上。
疤脸男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往后倒。
萧仁没停,扑上去,一刀扎进对方胸口。疤脸男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仁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被炭火烧伤,掌心一片通红。坐在地上缓了会,站起来,开始搜身。
年轻死士身上什么都没有,疤脸男腰带上有个皮囊,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块黑铁令牌。
萧仁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道纹路,一只鸟,三足,“三足乌”令牌。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图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远处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
萧仁把令牌塞进怀里,捡起地上那把匕首,转身钻进树林。
跑了不到二十丈,身后的火堆边传来人声。
“死了,两个。”
“人跑了。”
“追。”
萧仁攥紧怀里的令牌,脚下不停,朝树林深处扎进去。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