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刚一进门,段母就满脸笑意地迎上来。
“这就是我儿媳妇吧,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栩之迫不及待要娶你进门。”
林又真有些受宠若惊,她看了眼段栩之。
只见对方神色轻浅淡薄,疏离地喊了一声“妈。”
段母并不在意,甚至没看自家儿子一眼。
林又真不知所措,于是羞涩地叫了声:“阿姨。”
段母责备似的瞪了她一眼,“都结婚了,还阿姨什么阿姨,该跟栩之一样,叫妈。”
林又真只好不自然地又唤了声“妈”。
换鞋,进屋,沙发上落座。
段母始终握着林又真的手,热络地问她的工作、喜好···
林又真一一回答,心里却有些失落。
段母看似在问她,实则却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每次她一回应,段母脸上就会浮现一抹敷衍客套的笑,接着问下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对方表面满脸笑意,眼神却有意无意打量她浑身的穿着。
林又真下意识将某宝淘得几十块的包包往身后藏,脸上的笑容愈发窘迫。
晚饭的时候,段父回来了。
他瞥了林又真一眼,便冷着脸将段栩之叫进书房。
书房在二楼,两人争吵的声音,林又真在楼下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爷爷去你二叔家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他不满意你娶回来的这个女人,他嫌丢人!你这样的身份和家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看看你娶的这个,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哪里配得上你,配得上我们段家?你母亲不同意冷家的女儿,那是为着你的前途考虑,你倒好,不惜影响晋升也要跟你母亲作对!好不容易冷家那个走了,你又娶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你是存心来气我们?”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听到这些话的林又真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刚刚还陪她坐在沙发上的段母,借口有紧急的电话要打,离开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无非就是故意让她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林又真这才明白,段母不是真的中意她,只是不能在明面上反对儿子的决定。
毕竟,拒绝冷书泠进门,已经让她亲生的儿子对她有看法了。
林又真如坐针毡。
楼上的争吵声没停歇,段栩之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您想怎么样?让我离婚?”
段父冷哼,“哼,刚过的政审你就离婚?那叫始乱终弃,你明年的晋升也不想要了?再说了那个女的为了攀附你,怕是没少耍心思吧,那是能轻易被你甩掉的?她若是添油加醋在媒体那边随便说两句,别说你晋升了,就是瑞腾,也难保不受影响!你就是想气死我跟你爷爷!”
林又真深呼吸了一下,再也听不下去,索性走出了客厅,坐到了院子里的藤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佣人过来叫她吃饭。
段父发火没有避着任何人,佣人自然也知道她不受待见,脸上带着明晃晃的鄙夷,“在我们这里你不好这样乱跑的,我们夫人最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何况,我们也很忙,没空吃个饭还到处找你的。”
林又真站起身,垂眸道了歉,跟着佣人又回了客厅。
段父已经走了,段母解释是公司临时有事。
林又真心知肚明,这个家的男主人不想多看她一眼,也绝不会承认她。
段栩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看上去,他情绪并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跟段父的争吵,还是因为爱而不得的冷书泠。
段母态度依旧热络,甚至安慰她说,不需要关心长辈的看法,自己喜欢最重要,俨然一个开明温暖的家长形象。
这顿饭,林又真吃得味同嚼蜡。
离开之前,段栩之让她先上车。
林又真听话地跟段母打了招呼离开。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花园太大,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于是只好折回去,想着在门口等着段栩之。
大门虚掩着,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
段栩之:“她这次回国是为了看中医,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母的语气很冷,跟刚才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哪里不能治病,还非得回国来?怕是知道你结了婚,故意来乱你心神的吧。栩之,妈再提醒你一次,冷书泠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还有那个林又真,长得是还可以,但是不是太...算了算了,这我也不说了。总之只要不是冷书泠,你娶谁我都认了。身份低微有身份低微的好处,至少好摆布好糊弄。”
“不过你也真是的,既然要带回家,怎么也不知道给她买几身衣服,你看看她穿的那个寒酸的样子,连家里佣人都不如!”
林又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商场买的三百块钱打折款套装裙,还是为了见客户特地穿的。
回去的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别墅区,段栩之才开口,语气里是男女之间默契的暗示:“去我那?”
林又真没心情,没有人能够在被丈夫家人瞧不起之后,还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跟他发生关系。
“我不想,下次吧。”
段栩之这才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林又真顿了顿,她其实没有生气的资本。
“没有。我拿了冷主管的一百万,这些是我分内的事。”
这话,她是学他的。
上次她在手术室外感谢他的陪伴,他是怎么说的?
“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分内的事。”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候,带着赌气的成分。
但是段栩之感觉到了,“我娶你跟那一百万没关系,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这是我的想法。我父母确实过分了些,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林又真感到意外。
她想到以他的教养,会走个过场跟她解释一下,但是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好好过日子”这样的话。
她当然不会那么自作多情,真以为能跟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好过日子。
可是,这段婚姻至少还要存续一年,这一年,她总不能一直过得这么拧巴。
“不用道歉的,这些情况我提前都有设想过,说实话,若我是你的父母,我也不会高兴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段栩之瞥了林又真一眼,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讨好。
他确实不在意,但是乐见自己的妻子,至少在表面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再一次邀请:“去我那。”
林又真侧目看他,想着既然要“好好过”,就不该再拒绝。
何况两人要住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我的东西在我朋友那,可以先去取一下吗?也不远,就在附近。”
苏小媛家住在一个老小区,是她和她男朋友申哲攒了好些年,双方父母又添了养老钱才买下的一套老破小。
房子是差了些,但是地段好,学区也好。
当时房子下来的时候,林又真羡慕地流眼泪,她也想有自己的家。
林又真没让段栩之跟上楼,楼道没有电梯,声控灯有一半都是坏的,她怕吓着他。
进屋的时候,申哲也在。
苏小媛正要打发申哲去住宿舍,林又真拦住,“别,我来拿东西,拿了就走。”
苏小媛看了眼林又真,“你是...搬去他家?”
林又真点点头,“总归是要搬的,总打扰你也不好。”
申哲从卫生间出来,林又真一眼就看见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她皱眉瞥了一眼袖口的刺绣暗纹,果然是她行李箱里的那件。
那是段栩之的衣服。
苏小媛也注意到,上前拍了申哲一下,“不是说了这衣服不能乱动,你怎么还穿上了,快脱下来!”
话落,苏小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又真,“真真,是我不好,我给你收拾箱子的时候把这件随手挂衣柜了,他以为是我给他买的...”
林又真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申哲平时就经常跟苏小媛吵吵,埋怨她非要买房子,房子买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连上班穿的衬衫都只能淘宝里买几十块钱一件的,说他在公司里抬不起头。
段栩之的这件衬衫,一看就简直不菲,他动了心思很正常。
果然,申哲推开苏小媛,眼里冒着算计的光,“林又真,你是攀上了什么富豪了吧,这件衬衫我查了,一万二!要说小媛对你也不错,你要是真攀上了有钱人,可不能忘了我们。”
苏小媛气恼地将申哲拉开,“真真别听他胡说...”
申哲不高兴被打断,瞪了苏小媛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林又真死皮赖脸,“你来我家住我也没收你房费,这件衣服不错,就当房费好送我好了。反正你钓到了金龟婿,一件衣服也不算什么你说是吧?”
申哲这个人,势利,无能,还懒。
若不是苏小媛死心塌地,林又真一句话都多余跟他说。
“申哲,这是我老公的衣服,定制的,穿坏了你赔不起。你也知道我嫁的是豪门,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就对了小媛好一点,等我坐稳了段家太太的位置,有她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段栩之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
房子门没关,他就站在门口,轻声喊了她一声,“林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