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相城燥热难耐。
林又真收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她自小父母离异,母亲给人当了小三,她被判给父亲。
父亲嫌弃她是女孩儿,再婚有了弟弟之后就多次想丢掉她。
是张雪华把她接回家收养,对于林又真来说,张老师是她唯一的亲人。
张雪华得脑瘤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很多次,积蓄花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次病危很是凶险,医生说看情形必须赶紧二次开颅。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会所卖酒赚钱的时候,冷书泠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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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内。
冷书泠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脸色也憔悴了几分,但整个人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她递给林又真一张银行卡,开门见山,“这里是一百万,做个交易吧。”
林又真扫了一眼银行卡,“什么意思?”
冷书泠:“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得呆在国外避风头,但是段家那伙人逼着我男朋友结婚,我怕他迟早招架不住。这样,你嫁给他,帮我占着段太太的位子,只要你答应,这一百万就是你的了,一年后我回国,再追加你一百万。怎么样?”
林又真愕然,“你在说什么疯话?”
冷书泠不以为然,继续道:“你不是缺钱?我听说你为了钱去会所卖酒啊?与其去做那种事,嫁个人对你来说应该更轻松吧。我下午的飞机,不能耽搁太久,你若是想好了这一百万现在就可以拿走。”
林又真觉得荒谬,但不得不说,她并非完全不动心。
一百万,她可以给老师做手术,再还掉债务...
而代价,仅仅只是当一个男人一年的妻子而已。
她从来都是善于权衡利弊的人,若是牺牲某些东西能得到当下更需要的,她并不是不能下决心。
但是,她不明白冷书泠为什么找上她。
冷书泠恨她,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爱人推给她。
“为什么找我?”
“因为段栩之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你沤在烂泥里长大,而他从小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你们之间的阶级距离,这辈子都是障碍。你嫁给他,我最放心。”
冷书泠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衔着讥诮的笑。
林又真指尖微蜷,却并不觉得冷书泠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段栩之这样的人中龙凤,确实不可能看上她。
她看向银行卡,默了几秒,才拿起来,“好,我可以答应你。”
冷书泠盯着林又真收起银行卡的手,嘴角笑意浅了些,警告道:“别学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想些靠孩子上位什么有的没的,我可不想一年后回来,还要料理你肚子里的烂摊子。”
林又真握着银行卡的手指微顿,目光骤然变冷,“冷书泠,你是对你自己没自信,还是对段栩之没信心?也是,若是他真的够爱你,你也不会沦落到给他找老婆的地步。看来你引以为傲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冷书泠神色阴鸷,若是在以前,一个耳光就该落在林又真的脸上了。
眼下的冷书泠明显冷静克制许多,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声线冰冷:“你懂什么,我和段栩之之间的感情没人能比。这一年,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手机铃声响起,冷书泠起身离开。
林又真靠在椅背上,捏着银行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她想,为了张老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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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真不知道冷书泠是怎么说服段栩之的,总之,她跟段栩之领证是在三天后。
他问她领证前要不要先见一下她家人,有什么习俗,聘礼方面怎么安排。
她并不认为这种合作式的婚姻,需要走这样的流程,便都拒绝了。
“我没有需要特别通知的家人,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段栩之没多问,林又真知道他只是客套,并非真的关心。
当天下午领完证,两人像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吃了一顿饭。
饭后,段栩之提出送她回家。
“既然结婚了,以后还是要住一起,你先准备一下?”
林又真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听到段栩之的声音,她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他所谓的“准备”是什么意思,是准备搬去他家做个形式上的妻子,还是也包括那方面的义务。
不管是什么意思,既然结了婚,住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
她突然想起了徐既汌,如果他知道她为了钱跟人结婚,会不会看不起她。
这个想法一产生,林又真立刻就意识到,他不会的,善良又正义的徐既汌,只会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林又真鼻子微酸,她缓缓转向段栩之,声音轻浅:“嗯,我这几天有点忙,可以等等吗,一个星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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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又真乘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去了一趟江城监狱。
徐既汌入狱已经快三年,她每个月都来探视。
只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愿意见她。
连狱警都为她不值,“姑娘,人家不愿意见你,你还上赶着干什么?三年了,除了你,连他亲爸亲妈我都没见过,冷血的父母生的孩子只会更冷血,不配你消耗大好的青春。”
林又真垂着眼睫没说话,半晌,她抬头看向狱警,“大叔,以后我就不来了,我给他写封信,您可以帮忙转交吗?”
狱警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只轻轻叹了声,“你写吧,我帮你转交。”
林又真离开前,又给徐既汌的账户充了两千块钱。
算着时间,他应该差不多也快出狱了,监狱里没什么要花销的地方,两千块,够他用了。
几天后,是张雪华手术的日子。
住院部一楼大厅里,林又真一眼看见了人群中格外惹眼的段栩之。
他旁边还有其他人,有几个穿着航天局的工服,应该是同事,看样子他们是来探望病人的。
林又真愣了下,她不确定段栩之希不希望她跟他打招呼,但是装不认识似乎又太没礼貌。
于是她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匆匆走开。
身后隐约的声音传来,有个男人在问:“谁啊?长得好漂亮,段教授认识?介绍一下呗?”
好奇心作祟,林又真放慢了脚步,想听段栩之会怎么回答。
他声音如常清冷低沉,带着淡淡的疏离,“她已婚,不方便。”
林又真心下微沉,心想还好没有上前打招呼,果然他并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回到病房后,林又真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段栩之发来的消息,“怎么在医院?不舒服?”
林又真:“不是,是我老师,她生病了,今天下午要做手术。”
那边没了回音。
张雪华叫她,林又真才回过神,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林又真没想到,段栩之会来。
病房门口,她刚从水房打水回来,段栩之提着两盒精致的滋补营养品,和一提看上去就不太便宜的果篮从电梯出来。
男人清冷帅气的长相,引得旁边的护士和家属频频侧目。
林又真愣了下,才上前去接他手上的礼品。
他跟她解释:“最近工作太忙,没太关心你这边的事情,你老师还好?”
林又真不觉得他们之间是需要解释的关系,对段栩之的客气有些不太自在,“没关系的。医生说,得看手术情况。”
张雪华听到说话声,在病房里问:“小真,有人来了?”
林又真下意识拉住段栩之,低声说:“我老师不知道我结婚了,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她?”
段栩之垂眸,她这个姿势,胸部正好抵在他的胳膊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身体接触,上一次还是在床上。
他神色微动,低声“嗯”了一下。
林又真告诉张雪华,段栩之是她朋友,他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张雪华看出两人关系不太一般,故意没戳破。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林又真就再也没有提过要找对象,现在有了情况,是好事。
只是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太清冷,尽管面上礼貌绅士,但总给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张雪华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她想兴许就是自己太敏感。
下午,手术顺利开展。
手术室门口,林又真双手捏着衣角,神色忐忑地看着亮起的红灯。
段栩之递给她一杯热饮,“先坐吧,我问过医生,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
她在他身边坐下,“谢谢你,其实···你不用这样一直陪着我的,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分内的事。”男人回应得很快,语气平缓,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林又真了然,却莫名有些怅惘。
是啊,他是有教养有礼貌的段教授,即便是无足轻重的人,他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和礼貌,何况他与她,眼下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
沉默良久,林又真再次认真说了句:“我本来以为我要一个人面对,还是很感谢你能陪着我。”
她是真心的,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这次的开颅手术。
段栩之神色微顿,侧目凝着她。
突然手机响起,林又真瞥见他的来电显示,是蒋琬。
她慌忙收回视线,很有眼力见地借口说要去找护士,起身离开。
段栩之盯着林又真的背影,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个蒋琬是谁。
一个多月前,段母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就是她。
冷书泠要出国,事先安排好的婚事泡汤,段家需要一个能尽快嫁给他的门当户对的女人。
对于婚姻,他没什么要求,是蒋琬还是林又真,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不过既然已经结婚,再跟别的女人联系就是不应该的。
段栩之按下接听键,对方甜美的声音传来,是要约他吃饭。
他脸色冷然,声音低沉带着距离:“不好意思蒋小姐,我已经结婚了,不方便跟别的女人吃饭。”
电话挂断,又是一个电话过来。
是江城的号码,段栩之脸色沉了沉,才接起来:
“喂?”
“老段,徐既汌两个月后出狱。”
段栩之眸子微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