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之外,林涛如寂,夜色深沉。
皇城禁军灯火连片铺开,如同一条条火龙封锁四方,人声、甲声、传令声交织一片,整座太庙地界彻底戒严。
赵灵昭震怒之下,近乎失控。
他调动所有外围兵力,里外三层封锁搜山,哪怕一寸土地也不愿放过,只为追回那只玉匣。
可密林幽深,岔道万千。
李砚辞早已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远离太庙腹地,遁入外侧荒林。
远离喧嚣追杀,四周终于重归寂静。
他寻得一处隐蔽山岩,背靠青石落座,抬手将怀中玉匣取出。
古朴玉质温润厚重,表层刻着细密古纹,纹路沧桑,历经数朝不损。
这便是搅动朝堂数十年、牵动皇子权臣尽数疯狂的先帝秘藏。
李砚辞指尖轻拂匣面锁纹,力道沉稳,轻轻一扣。
咔哒一声轻响。
尘封多年的玉匣,应声开启。
一缕淡淡古香飘散而出,沁人心脾。
匣底,静静躺着半枚青铜令牌。
铜色暗沉,边缘断口整齐,纹路苍劲古拙,与他幼时在家中宗祠所见的另一半令牌,纹路完全契合。
两截残片,一南一北,一臣一帝,分隔数年。
今夜,终于得以遥相呼应。
李砚辞取出残片,握于掌心,触感微凉厚重。
他闭眼片刻,脑海清晰忆起家中那半枚令牌的所有纹路、缺口、篆刻。
两相印证,严丝合缝。
先帝当年一分为二、制衡朝野的惊天布局,终于在他眼前完整重现。
“原来如此……”
低低一语,了然于心。
半枚留李家镇边,镇武将不篡、边关不乱。
半枚藏太庙镇朝,镇权臣不私、诸王不逆。
先帝看似放权制衡,实则步步锁局,死死稳住大云王朝数十年基业。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先帝驾崩,旧臣私心滋生,诸王野心暴涨,最终联手破局,葬送将门,扭曲先帝遗意。
李砚辞握紧残片,眸底寒光内敛。
如今两截令牌线索尽知,只差寻回家族遗留的另一半,便能集齐完整镇朝令。
届时,先帝遗策、朝堂铁律、制衡权柄,尽数归他掌控。
可李家帅府覆灭之后,旧宅封禁、家私查抄、卷宗封存,所有遗物尽数被官府收缴管控。
另一半令牌,下落成谜。
想要寻回,绝非易事。
寻常渠道探查,只会直接暴露目的,引来柳崇山与赵灵昭的疯狂截杀。
唯一可行之路——寻李家遗留旧部。
当年李家镇守北疆十余年,麾下精锐无数,忠心死士遍布朝野内外。
兵败覆灭一役,多数旧部战死殉主,亦有不少残部被打散、贬谪、隐匿、流放,苟存于大云各地。
这些人,是李家最后的底蕴。
也是他如今唯一可以信任、可用、可依托的隐秘力量。
此前他孤身逃亡、身陷死局,无力寻亲聚旧。
而今手握权臣名册、掌控先帝秘令、看透朝堂棋局,已然具备收拢旧部的资格。
心念既定,前路豁然明朗。
第一步,寻旧部,聚残力,立己身根基。
第二步,集齐令牌,握先帝权柄。
第三步,清算权臣皇子,昭雪满门冤屈。
步步为营,稳破全局。
李砚辞收好残片,将玉匣贴身藏稳,起身准备撤离皇城近郊。
刚一转身,林间微风轻动。
一道白衣身影自月下缓步走来,步履轻盈,不染尘霜。
苏瑾立在丈外,月色落满肩头,眸光澄澈通透。
“夺匣脱身,执棋在手。”
“你如今,才算真正入局。”
李砚辞看向他,神色平静:“你一直在等这一日。”
苏瑾微微颔首,坦然承认:
“我等你从棋子,变成执棋人。”
“如今你手握秘令、手握罪证、手握翻盘资本。”
“该走的路,终于可以自己说了算。”
他抬眸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轻声道:“赵灵昭今夜大败,气急攻心,必会连夜上奏朝堂,颠倒黑白。”
“明日天亮,柳崇山会再度造势,将你彻底钉死在逆犯罪名之上。”
“朝野舆论、天下人言,尽数对你不利。”
李砚辞面色不变,早有预料。
对手落败之下,必然借权势话语权,抹除一切对自己不利的真相。
“无妨。”
他淡淡开口:“虚名舆论,可乱常人,乱不了我。”
“他们越抹黑,越急着封口,越证明心底有鬼。”
苏瑾看着他,唇角微扬:“心境已稳,棋路已明。”
“既然你要寻李家旧部,我送你一条线索。”
“京郊三十里,落风营旧址,尚存最后一队北疆隐兵。”
“那是李家留在京畿最隐秘、最后一支死士残部。”
“自帅府覆灭后,全员隐姓埋名,蛰伏三年,静待李家后人归来。”
一语落地,李砚辞眸色骤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无从寻起旧部,便得如此关键精准的线索!
“多谢。”李砚辞郑重颔首。
这一线索,等于帮他直接省下数月甚至数年的蛰伏摸索。
苏瑾轻轻摇头:“无需谢我。”
“我只愿看这场烂棋,被你彻底推翻重下。”
话音落,他身形缓缓退后,融入月色树影之间,气息悄然消散,再度来去无痕。
林间重归安静。
远处皇城方向,搜捕兵马依旧喧嚣不止。
可整片天下的大势,已然悄然易主。
李砚辞抬眸望向京郊落风营方向,眼底锋芒渐盛。
孤身一人的时代,结束了。
今夜之后,他不再孤军奋战。
旧部隐兵、先帝秘令、权臣罪册。
三样底牌在手,足以撼动整个大云朝堂。
他转身隐入夜色深处,身形疾行,直奔京郊而去。
明日天明,朝野风波再起。
但这一次,任凭风雨倾覆,他已有立足破局之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