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颤颤的,宋凛听出那里有心疼。
他就知道,小姑娘对他,绝不是全无情义。
他蹲下身,跟林穗视线平齐。
他将玉塞进林穗手里,双手捧着她的手,让她握实。
他把自己的心定了定,才说。
“楚晚棠要嫁去五百里外的君康县,楚金源给的嫁妆厚,怕路途中不安全。让我们押这趟镖。
一来,我们得保证嫁妆周全。
二来,我亲自送她走,也让她死了这份心。
你放心,这单做完。以后,凌风镖局都跟他们楚家没关系了。”
她心里的慌,忽然被这块玉压了下去。
她一个时辰前还在吃着醋劲儿,觉得宋凛送她的鞋和荷包,都抵不上这一块玉。
现在,这块玉就塞在她手里了。
宋凛说,这块玉值百来两银子。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钱。
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
摸了一下就递回去,“你的东西,你收好。”
宋凛看她一眼,在她床沿儿坐下,满不在乎,“给你了。”
林穗拉宋凛的胳膊,想把玉塞进他手里,“这东西这么贵重,我可不要!”
没成想,却被他一把薅进怀里,抱坐在他膝头。
“没有你贵重。”他说。
这话让林穗整个人一震。
这块玉,价值百两。
所象征的含义,更值千金。
宋凛却说,没有她贵重。
要知道,她爹只把她卖了个一个钱袋子就装下的碎银价……
她还在发愣,那人的鼻尖已经蹭进她脖颈里。
“都是一样的水洗的,咋你就这么香?”
林穗脖子一麻,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却被宋凛紧紧搂抱着,顺势在她嫩白的脖颈上亲了一口。
“嗡!”
林穗只感觉脑子炸开了!
“你——!”
“你——!”
“流氓!”
费了好大劲,她才从宋凛怀里挣脱出来,往门外跑。
手背使劲儿蹭着脖颈被亲的地方。
不是嫌脏。
是那块儿酥痒顺着筋儿爬进上牙膛,爬进喉咙管,爬进心口窝……
刮心挠肝……
她想蹭了去!
越蹭越心痒。
下了几步楼梯,只觉得什么东西打腿。
低头一看,那块玉正正好好地挂在她腰上。
啥时候挂上的啊?
她完全回想不到。
一想,脑子里全是宋凛捏着她腰,亲她脖子的触感。
疯了!
真是疯了!
围着前堂茶桌包喜糖的所有人都顿住了。
虎子紧紧盯着林穗腰上的玉佩,手一松——
金算盘早有预料地接住了他手里的糖,调侃道,“又傻了?”
虎子结结巴巴,“飞……飞……”
“飞马踏花。”六子说,眼睛里是当年第一次看到这块玉佩时一样的憧憬。
老根儿手里那颗饴糖黏在了手指间,“这玉,回来了?”
哑石站在边上,沉默地看着,眼眶竟有些泛红。
“啥是飞马哒哒?”月牙站到板凳上,伸着脖子望。
林穗被这么一瞧,路都不会走了。
双手捂着玉佩,一瘸一拐地从楼梯上下来。
“我……我去做饭了……”
林穗前脚从前堂跑走了,宋凛后脚顺着楼梯下来,脚步轻快。
众人看他一脸春风得意,晓得少东家这又是美了。
瘦猴走到楼梯口,撑着栏杆故意问,“头儿,玉佩呢?”
宋凛眉峰一挑,也故意答,“给穗儿了。”
瘦猴听着外头脚步声顿了,提高了声量,唱戏似的说道,“咋给小厨娘了?那可是我们凌风镖局当家人的象征。”
林穗站在墙边不敢再往前走。
宋凛一看瘦猴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正好,这话要说给小媳妇听:
“她是我娘子,自然是凌风镖局的当家人。”
金算盘一笑,玩笑顺嘴说,“嚯!那我这月底盘账,是给你看,还是给少奶奶看?”
宋凛也笑,“那得问问她让不让我看。”
林穗要羞死了,一头扎进后厨。
乔玉娘跟进来帮忙,择着菜,手肘碰一下林穗,“明儿就要成亲了,今儿还羞着呢?”
林穗手里掐着蕹菜梗子,低着头,红着脸,“嫂子,你别取笑我。”
“啥是飞马哒哒?到底啥是飞马哒哒呀?”月牙从外面跑进来,四处张望,“婶娘,我要看飞马哒哒!”
乔玉娘用苋菜叶子轻轻打了一下月牙的脑袋,“啥热闹你都要凑凑。”
月牙急得团团转,“娘亲,我就要看!飞马哒哒在哪儿呢!”
林穗见孩子急得不行,笑了,“月牙来,婶娘给你看。”
月牙屁颠屁颠跑过去,林穗把腰间的玉握起来,指了指上面的马和花。
“不是飞马哒哒,是飞马踏花,你看这马儿跑得多快,花儿都没踩坏,像飞起来了一样。”
月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硬的,滑的。
她凑近了仔细看,小眉头蹙成一团,看得非常认真,活像个鉴宝的先生。
“这马……长得咋恁像婶爹啊?”
两人听到这称呼都是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林穗问她,“婶爹是个啥呀?”
月牙一皱,同样质疑她们俩,“哎呀!你们咋也不知道?他嫁给婶娘就是婶爹嘛!”
“哈哈哈哈哈……”两人笑得菜都没法择了。
乔玉娘弯腰跟她讲,“是他娶婶娘,不是嫁给婶娘,知道不?男子娶女子,女子嫁给男子,下次可别再说错了!笑死我了!”
月牙眉头皱得更深,“可是……可是婶爹就是这样跟坏女人说的呀!”
林穗已经听到宋凛的解释,对楚晚棠没再那么排斥,“他说啥?”
月牙说,“婶爹说,他要嫁给你啦!”
要么是月牙说岔了,要么是宋凛又瞎胡说。
两者都有可能,毕竟宋凛平时说话也不正经。
一想到宋凛当着楚晚棠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林穗就觉得好笑。
“他真这么说啊?太好笑了!”乔玉娘笑得直不起腰。
“娘亲,你咋不信我呢……
你不信去问婶爹……”
月牙不知道这两个大人是怎么了,笑个没完。
叹了一大口气,从后厨跑出去了。
“雨停了,我去看小鸡了!”
“慢着点儿!下雨地滑,摔倒了别哭啊!”乔玉娘对着窗口交待。
说罢,转回头来,看向林穗,“宋兄弟其实是个很实诚的人,你嫁给他,福气都在后头呢!”
“小厨娘,外头有人找。”小六趴在窗口上喊。
林穗心里一咯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