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下来,宋凛忍了几天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穗说的话,这样说出了口。
这是林穗来镖局以来,他们第一次要出门走镖。
他真不知道该咋安排。
带她走,危险。
留她一个人,也不放心。
林穗垂下头,手指在桌子边缘轻轻抠着,“你们啥时候走?我给你们准备干粮。”
宋凛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明天去验货,后天就走。”
林穗抿了抿唇,“哦……下次早些说,酱菜什么的,都来不及准备。”
宋凛盯着她不停抠着桌子的手,轻轻握一下她手指,道,“急啥,让虎子烙几张饼带着就是了,你忙你的事。”
“那怎么行?出门要吃好的。”林穗咬唇道。
宋凛还想说什么,林穗忽然推他,“哎呀!时间晚了,你出去啦!我要睡了!”
宋凛瞥到她眼睛发红,知道她心里难受,又不想他看到。
他也不知道该咋说。
镖,还是得走的。
这是凌风镖局的活路。
只是被推出门外,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心里像刀子滚的似的。
林穗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些莫名其妙的酸咽下去。
走,又不是不回来了。
心里却一直琢磨着,他们走,要准备些什么东西给他们带上。
还有,明天林记要开张。
虎子的蚕茧结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蛾,能不能出蛾。
次日,林穗起得特别早,她要做凉粉得提前煮上,烙饼的面也得先和上。
田里的红苋菜和蕹菜都能采了,还要装一车去福仙居。
好多好多的事。
采完菜,瘦猴拉了一板车去送货。
宋凛、小六和金算盘忙着搬了两张桌子,放在门前那块地方,将菜整整齐齐摆好了。
林穗和虎子将饼摊安置好,先烙了十来张等着卖。
这是林穗第一次站在林记的窗子里。
眼前是油黑的平底锅,干净利落的案板,还有一锅神仙叶熬的凉粉。
窗外,棚子遮住的阴凉下,码着整整齐齐的菜。
好踏实的感觉。
可惜,明儿,就只剩她一个了。
可她转念一想,单子明明已经接下了,却耽搁几天,明天才走。
大概是宋凛想把她的林记铺子安顿好,之后再离开。
她看着在菜摊边忙碌的宋凛,心比炉子还暖一些。
“小六,先提一篮子菜去集上。拿一些给李大娘,然后告诉来买菜的人,我们已经转回东街卖了。”宋凛招呼一声。
小六有点不情愿,“我一个人去?”
宋凛把菜篮子塞进他手里,抬脚踹了一下他屁股,“让你去你就去!大小伙子跟个娘们儿似的!”
“哎呀!去去去去!”小六提着篮子揉着屁股叫唤着跑了。
不一会儿,摊上就来了人。
“林娘子!这是新开张了!恭喜恭喜啊!”一个小娘子走上台阶来。
听到这声称呼,林穗心里一颤。
还没成亲呢!
她想。
但用这事反驳客人,就是傻子了。
“是呢!”她热情招呼,“娘子今天要什么饼?”
“我要一个荆芥塌饼,我家孩子喜欢吃猪毛菜的。”
林穗给装了饼,又拿一个碗出来,舀了一勺凉粉,递给小娘子。
“我们今儿还有凉粉,来带一碗回去给孩子尝,赶明儿把碗带回来给我就是。”
“哎呀!这咋好意思!”小娘子笑着接过来,“我待会儿就把碗给你送来啊!”
送出去一碗凉粉,林穗才发现自己遇到了新问题。
她原本想着凉粉就在这窗口卖,跟李大娘的馄饨一样,现买现吃,吃完了把碗收回来。
但要是有人要往回带,就不方便。
万一有人不还碗回来……
还没想好咋解决,新客人又来了。
一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宋凛啥时候出门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日头盛了,街上人才少了。
林穗弄了一壶灵泉给大伙喝。
“没想到转地方第一日,生意就能这么好!”瘦猴喜道。
小六咕嘟咕嘟喝水,一碗见底又续一碗,“我嗓子都喊冒烟了,能不好吗?”
林穗把没卖完的最后一碗凉粉给了小六,“你是大功臣!多亏你了!”
瘦猴一撇嘴,“小厨娘,你可真偏心!”说着,就抢了勺,吃一口。
小六急着抢回来,“你这人咋这样呢!”
就这会儿,宋凛回来了,将一个钱袋子扔在柜台上。
“十两银子,金算盘清点。”
瘦猴在茶桌边倒一碗凉茶,宋凛走过去坐下。
几个汉子陆陆续续都坐到了桌边,围齐了。
林穗看这阵仗是有正事。
她没打扰,把茶壶里的灵泉蓄满了,轻手轻脚放在柜台边,就去后院了。
“这次路程不太远,但往返至少得五天。”
说话时,眼神落在楼梯上,那个纤瘦柔软的浅碧身影上。
“金算盘留下守着镖局,以后,就算走镖,也留着人开门做生意。”
这两年镖局人不多,每次走镖都关了门一起走。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找他们的也知道,关着门,就是出门走镖了,等回来了再去找。
如今,留着人开门做生意,还是留着人看顾小厨娘。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但没人有异议。
当年,金算盘进镖局本来就是账房学徒,想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谁知道临了还要出门走镖。
如今这么安排,他是最高兴的。
“成!家里有我在,你们放心走。”
宋凛抬头看向已经空了的楼梯,心里也空,没着落。
这还是头一回,有活,却不敢走。
不是怕活干不好,是怕她一个人,受人欺负。
他将茶碗放下,“明早出发,最迟六日回。散了吧!”
明日要走,今天要备干粮。
从前,每回大哥去科考,林穗都要准干粮给他带。
这方面有经验。
虎子说:“平时都是带糙面饼,有时候来不及,直接把面儿炒干了带。”
林穗抿抿唇,声音低低的,“今儿时间多,我多做点儿,你们路上不紧着。”
她收拾着菜,心里没来由地难受。
像是……舍不得……
但她不敢深想,忙活着,把心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