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林穗隔着门问。
“你开门，我给你看！”宋凛声调轻快，听得出高兴。
林穗却不开门，刚刚偷量衣服那事儿，她还臊着呢，说，“你不是说天黑了不让我开门吗？”
拿他的话堵他，宋凛噎了一下，没话说。
“那我搁你门口，你等会儿开门拿。”
“哦。”林穗应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宋凛的脚步走到旁边去，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穗等了等，把门打开了。
门口搁着一辆小车——木棍长拉杆架子，底下装着小轮子和小支架，上面捆着一个竹筐。
这就是她画的那辆小车！
宋凛给她做出来了！
她高兴地蹲下身来细看，竹筐竹篾很细，木架结实，整个上了清漆。
“好不好？”宋凛的声音就在旁侧。
林穗侧头看，宋凛倚在他卧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笑。
林穗点点头，“好。”
“那天收拾桌子，看到你压在砚台下的，看着方便，就给你做出来了。你这小脑瓜咋想到的？”宋凛问。
林穗站起来，握着扶手试着滑了滑，木轮很顺滑，一点儿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别管。”她说。
宋凛瞧着她，没觉得这话怼人，倒瞧着她模样，觉出几分娇俏。
小姑娘摸着他做的小车，来回试，这分明是喜欢得紧。
那这几天就没白忙活。
“明儿去集上买菜就拉着这个，省得东西太重，勒你的手。”他说道。
林穗点点头，“嗯。”
“赶紧拿进去，门关好。”宋凛说。
“好！”林穗心情好，乖乖提着小车进门，关上了门。
那天画完小车，她根本没当回事。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纸笔都已经收干净了，她以为小六帮她扔掉了。
原来，是宋凛拿走了，并且帮她把一个简单的草稿变成了现实。
这东西原本可有可无，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她采买，只是会让她省些力气罢了。
以前在家里，院子里那口磨的把手断了，只能推着断掉的杆子转动磨盘。
那断口有木茬，扎手，不好使力，用起来特别费劲。
林穗的手磨起了几次水泡，才提了一次想让人来换个把手，可爹说，“物还能用，不必多费银钱。”
这小车颇耗心思，却被宋凛按照图纸，分毫不差地做了出来。
这份感动，跟银钱无关，是那份替她着想的心，是父兄都不曾有的。
第二日，林穗拉着小车去集上。
李大娘一见到就左右瞅，“这是个啥？咋想着给菜篮子装个轮子的？这可就省力多了！”
林穗把小车往前推了推，看一眼宋凛，说，“他给我做的，怕我拎不动东西。”
李大娘哈哈笑，眼神在宋凛和林穗身上来回扫，“真是以前没看出，宋镖头这么会疼媳妇！”
林穗脸热热的，不好意思了，“我……我去买菜。”
走了好几个摊位，都有人盯着她的小车议论，好多人问。
她都轻声细语地回答，“是我家的那个给做的，省力气。”
每说一次，心就悸动一次。
买好了东西，她转到老纪成衣店，试探着问伙计。
“我来取衣裳，凌风镖局的。”
伙计翻了翻本子，摇摇头，“客官，我们这没有凌风镖局的单子。”
林穗诧异，怎么会呢？
系统明明说好的，在老纪成衣铺啊！
林穗心里有点慌，又问一次，“再帮我看看吧！一套石青色棉绫的直裰，一套浅草绿细棉的襦裙。”
伙计反应过来，“哦！那一单啊！是林小姐吧！师傅昨晚上特地叮嘱，这是有人寄放在这里的。”
忽而被人称呼为小姐，林穗还有点不适应，把手里的小车扶手攥了攥，“嗯，是。”
伙计笑呵呵地去取衣裳，“您稍等，衣裳马上取来！”
伙计取来两个布包裹，在柜台上打开。
正是一青一绿的两套衣裳，和她昨天摸到过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两件。”林穗说。
伙计重新把衣服包好，递给林穗。
林穗用牛皮纸隔开，把两件衣裳放在了小车最上面。
“林小姐慢走。”伙计作揖。
林穗浅浅一礼，从成衣铺离开。
以前，她是林秀才家的丫头。
后来，她是凌风镖局的小厨娘。
而成衣铺只认她是“林小姐”。
就像疯货郎只对她笑。
她，就只是她自己。
她说不上这是啥感觉，反正就是……好像腰杆要直起来的感觉。
回摊子的时候，东西已经卖完了，宋凛正推着板车准备往回走。
他一见到林穗回来，就朝她喊，“穗儿，过来！坐车上！”
“不用，才几步路。”林穗说。
“几步路也不用你走，快来，坐车，我推着你走。”宋凛催促道。
林穗走过去，宋凛把装满的小车提起来放在车板上。
然后托着林穗的腰，将她往板车上一送，林穗轻松地坐了上去。
接着，宋凛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穗，“拿好。”
林穗不知道是什么，只当是拿东西，接过来。
宋凛说：“刚刚有个卖蜜饯的端着盒子卖，我就一样买了一点，你尝尝甜不甜。”
林穗打开油纸包，里头有五六种果脯蜜饯，“你买这个干啥？我不爱吃甜的。”
宋凛哪会不知道林穗在说谎，只要是好东西，她都说自个儿不爱吃。
“又胡说。”他拿起一个直接塞进林穗嘴里，“甜的，还是酸的？”
林穗含着果脯，梅肉的酸和糖渍的甜同时在口腔里漾开，她咬了一下，酸溜溜的味道溢出来。
这让她不禁缩起小脸。
但这个味儿又很好，酸酸甜甜，很好吃。
“又酸又甜。”她说。
宋凛看她模样，不禁发笑，推起板车往回走。
林穗把纸包往小六那边递了递，“嗯，吃蜜饯。”
小六伸手拿了两枚，跟瘦猴一人一枚。
小六那枚是甜的，瘦猴就不那么幸运，酸得整个人一哆嗦。
“我就多余尝！”瘦猴捂着腮帮子叫唤，“牙都酸倒了！”
林穗挑了一枚和小六刚刚吃的一样的，转身，递给宋凛。
“你吃这个，甜。”她说。
宋凛倾身过去，从她指尖将蜜饯衔走。
林穗指尖麻了一下，忙收回来，低下头扶好小车。
“这个真是很甜。”宋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蜜饯在口中滚了一圈，林穗稳稳扶着小车，轻声应，“嗯，甜就行。”
瘦猴和小六从前门回去，板车得从后门进院子，在街口分了路。
林穗坐在板车上，口中含着新的蜜饯，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包裹。
“那个……等会儿回去……先上楼，我……我有东西给你……”
她声音轻轻的，不太确定宋凛有没有听到。
宋凛的眼神落在包袱上，开始猜测，穗儿要给他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