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中本来就憋着气,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崽子一起射箭的,结果被人被雉奴给抢走了,关键他还不能和雉奴抢人,他心里冤啊,不得劲啊,张阿难还那么不会看气氛……
张阿难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连行礼都顾不上,开口便道:“陛下!这些话您晚些再说吧!出大事了!太子殿下的腿受伤了!”
李世民登时瞪大了双眼,手里的弓落在了地上。
他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张阿难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承乾……承乾他怎么了?!”
腿……受伤了……
梦里的那些画面瞬间在脑海里闪过,承乾从马上摔下来瘸了腿,走在路上被官员用怪异的眼神看待,承乾强撑着挺直脊背,背影孤独又狼狈。
他来不及等张阿难回答,他的身体已经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瞬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围场出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承乾!!”
他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散落在身后。马蹄踏过草地,扬起的尘土落在他明黄色的骑装上,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梦里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心口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疯也似的策马奔到靶场外,远远便看见李丽质蹲在李承乾身边,正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李承乾脸上的冷汗,承乾已经半晕了过去,正虚靠在李丽质的怀里。
李治蹲在一旁,急的眼泪框框直掉。
李丽质请来的太医正在为李承乾处理伤口。
李世民老远的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他骑到围栏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几人身边。
“阿耶……”
李丽质看到他,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承乾那条被血浸透的腿上。伤口已经被太医包起来了,可血还在渗出来,在他玄色的裤管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李世民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承乾……”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脸色苍白左腿血迹斑斑的少年是他的崽子,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好好的,都是他,他就不该让这几个孩子单独行动的,要是跟着他一起射箭,承乾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呜呜呜。
李世民声音哽咽,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包扎的太医:“怎么回事?为什么太子会变成这样?”
太医连忙道:“陛下,殿下被狼抓伤了左腿,伤口不算太深,但爪上可能有毒素,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还需要进一步清理……”
“那就清!“李世民的声音慌乱,“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千万不能留下病根知道吗。”
太医吓了一跳,李世民很少情绪这么激动的,今日居然为了太子受伤之事激动至此,连忙道:“臣领旨!”
太医连忙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李世民坐在李承乾身侧,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握着他的手,把他轻轻从李丽质怀里自己怀里带。
他感觉到李承乾的身体在发抖,神智虽然有些不清了,但还好没晕过去。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承乾,他的承乾啊!!
“呜呜”
李世民情难自禁,顿时又落下泪来,眼泪滴滴打在李承乾脸上,李承乾皱了皱眉头,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哭 。
好烦。
“承乾,阿耶在这儿。”李世民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又低下头,哽咽道,“你会没事的,阿耶不会让你有事的……”
“快,把太子扶到账里去。”
李世民忽又想起这是野外,连忙抬起头吩咐。
众人连忙点头,都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
李世民半搂半扶地把人抱进帐篷里,连周围的玄武军说要帮忙都被他婉拒了。
李丽质和李治一脸担忧的跟在后面进了账里。
李世民把李承乾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生怕碰到他的伤处。
李世民不放心,在塌边蹲了下来,把李承乾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试图替他温暖一下。
身后的太医连忙蹲了下来,剪开裤管,露出那道血淋淋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李世民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眼眶红红的。
“呜呜呜……承乾……”看着崽子在塌上苍白痛苦的脸色,李世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掉,低声呢喃道:“阿耶不会让你再瘸一次的……”
李承乾的意识模模糊糊的,耳边的哭声太吵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在哭。
李世民握着李承乾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因为失血而微微发凉,心里的慌乱愈来愈烈,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承乾,阿耶在这里。”
李承乾躺在塌上,闭着眼,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失血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李世民的声音,那哭声实在太吵,吵得他在半昏半醒之间都逃不开。他想让李世民安静一点,可他没有力气开口。
他被李世民哭的有些烦躁,正想把手抽回来,就听到李世民说的那句话。
再瘸一次……
这仿若隔世的一句话,让他的意识变得清醒起来,如果说他之前还只是有些怀疑,那现在他已经可以确信了。
阿耶,你果然……想起来了。
呵。
李治蹲在帐篷门口,眼睛哭得红肿,李丽质站在一旁,眼眶也是红的。
可没有人上前打扰。李世民坐在榻边,握着李承乾那只冰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洇开在被面上。
他想起那些梦里的画面,想起那个沿着宫道走得艰难的承乾,又看到如今躺在榻上的这个人,他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承乾,你一定要没事啊……
帐外,李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帐帘,眼里翻涌着,又低下头去,他转身走到一旁,向在一旁值守的太医问道:“太医怎么说?大兄他不会有事吧?”
李治没有理他,蹲在帐篷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里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李泰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那双眼睛里,却隐隐约约在算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