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这个微小的后退动作,落在何域齐眼里,无异于一枚精准引爆的核弹。
“沉塘”、“林护士是你的天命女主”、“我要打胎离开你”。
几个小时前江圆圆在逼仄出租屋里吼出的那些话,瞬间化作实质的钢针,狠狠扎进何域齐的脑神经里。
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在林苑琴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衣襟的前一秒。
“滚开!”
一声暴喝在走廊炸响。何域齐像躲避高压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他动作极其粗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腰侧刚缝好的二十二针传来剧烈撕扯的钝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林苑琴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倒退两步,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我……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想帮忙。”
“谁要你帮?老子认识你吗!”何域齐眼底布满暴戾的血丝,像一条护食的疯狗,一把将江圆圆拽到自己身后,隔绝了林苑琴的视线。
他指着林苑琴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输出,根本不留任何情面:“你一个护士,放着别的病人不管,天天盯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走廊上零星的几个路人和病患纷纷侧目。
林苑琴脸色煞白,满脸不可置信。
昨天这男人在病房虽然冷漠,但绝不是这种毫无素质的泼皮模样。“小齐先生,你误会了,我是李阿姨的主治区护士,我只是关心……”
“闭嘴!”何域齐粗暴地打断她,转头死死盯着身后的江圆圆,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卑微,像在拼命自证清白,“圆圆,你看见了,我不认识她!是她自己往上贴的。我已经把她微信删了,真删了!”
江圆圆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拨开何域齐挡在前面的手臂,走上前,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护士,好巧啊。”江圆圆直视着林苑琴蓄满泪水的眼睛,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笑意,“我家何域齐脾气差,怕生。他的伤我已经带他处理过了。至于他妈妈那边,明天我会亲自去缴费,就不劳林护士下班时间还这么费心惦记了。”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软钉子。
林苑琴是个纯善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的难堪与敌意。
她紧紧咬着下唇,看了看凶神恶煞的何域齐,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江圆圆,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捂着嘴快步跑出了走廊。
宿命白月光,当面斩断。
江圆圆长吁出一口气。
林苑琴脸皮薄,无缘无故被何域齐这样当面呵斥,想来对他再提不起半分好感。既然决定留下他,她就要斩断男人的孽缘。
走廊重归安静。
何域齐依然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他转过身,一米八八的个头硬是佝偻下来,盯着江圆圆的脸色看。
“我没理她。我也没多看她一眼。”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这辈子只有你。你别生气。”
“出息。”江圆圆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发起疯来要命,装起孙子来也没下限。
要不是刚刚在床上,那副恨不得把她活吞了的样子,她差点就信了。
说起来,她现在走路腿都打摆子,根本就合不拢。
“走,去拿化验单开药。”
两人走到自助打印机前。
何域齐拿着就诊卡刷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化验单。
江圆圆左手抽过化验单,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指标,确认没有严重感染后松了口气。
医院外,天光大亮。
她左手将没有严重感染的化验单折了两叠,塞进裤兜。
她折腾了一夜,此刻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饿了。”她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地下达指令。
何域齐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得了命令后,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凑近了一些,没敢靠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药水味熏到她:“想吃什么?前面街角有家老字号馄饨。”
两人走到街角。
店面不大,支着几张油腻的折叠桌。
江圆圆拉开塑料凳坐下,右手不方便,她用左手敲了敲桌面:“两碗抄手,一碗不辣,一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何域齐二话不说走到老板娘面前扫码付钱,顺便交代:“老板娘,她那一碗微辣就行。”
她手烫伤,腿根也被他磨破了皮,红肿得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不适合吃辣。
不一会,两碗抄手端上桌。
江圆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辣椒的辛香刺激着味蕾。她发疯闹腾之后就容易饿,一饿就想吃重口味。
对面的何域齐坐得笔直。他左腰刚缝了二十二针,动作幅度稍大就会扯痛皮肉,但他硬是扛着没表现出来。
他低头吃抄手,没嚼两下直接咽,烫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随手扯了两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擦脸,视线却一秒也没离开过江圆圆。
他看着她咀嚼的动作,看着她因为辣而泛红的嘴唇。那双充血的右眼里,翻涌着极其浓稠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这是他的女人。几个小时前还在他身下。
“看什么看?”江圆圆咽下嘴里的食物,冷眼掀起眼皮,“钱我也收了,觉也睡了。又想把我绑回房子里去?”
“不绑。以后咱俩……咱仨好好过日子。”何域齐立刻接话。
好像笃定她肚子里一定有了一样。
江圆圆已经懒得跟他沟通了。孩子在她确定自己能独立养活、死不掉的情况下,是不会生的。
谁知道这该死的剧情修正力,会不会下次一扳手、直接砸他不聪明的脑袋上,失忆后进了医院,又对林苑琴一见钟情。
现在,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这个世界。
何域齐伸手想去拿江圆圆剥了一半的茶叶蛋替她剥,却被她躲开。
“少献殷勤。”江圆圆左手利落地剥掉蛋壳,咬了一口,“吃完不去修车店。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南城分局。派出所。”
“去干嘛?”
江圆圆故意刺他,“天天打黑拳,带你去自首。蹲局子里,你还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