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组长一把拽过值班安保的椅子,整个人扑到屏幕前。
画面里,陈江走到停车场出口,推开玻璃门,消失在画面边缘。
马组长的嘴角咧开了。
“抓到了!中层大会正在召开,他身为在岗安保擅自溜号外出!”
范建凑到屏幕前,眼珠子盯着时间戳。
“马组长,咱们现在就去举报?”
“不急,等会议进行到中段,我当众调取监控举报。”
“苏晚晴再看重他,也不可能容忍无视规章制度的员工。”
“那咱们现在要干嘛,干等吗?”
“准备材料。调取录像、递交违纪通报的流程全部安排妥当。”
他把表格摊在桌面上,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填写。
违纪人员:陈江。
违纪时间:10:47。
违纪事实:重要会议期间擅自离岗,去向不明。
范建站在旁边,盯着那张表格,嘴角也慢慢扯开了一道弧度。
中环大厦楼下,许冉站在大厦正门台阶下。
她看见陈江,愣了一拍,视线从他脸上往下扫。
“你穿正装过来?”
“刚好开车送客户途经这边,顺路过来碰面。”
“我去换一身休闲工装,十分钟就回来。”
十分钟后,陈江从侧门出来,素色短袖工装,深灰色工裤,脚上换了双磨旧的劳保鞋。
整个人的气场从集团专属安保切换成了城东打零工的外来务工者。
许冉靠在车头上等他,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遍,点了下头,没废话。
“上车。”
车子发动,穿过中环大厦地下通道,拐上城郊方向的快速路。
两侧高楼逐渐退场,呈现在眼前的是灰扑扑的厂房和堆满建材的空地。
陈江坐在副驾,余光扫着后视镜,没有尾随车辆。
自己离岗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监控拍到他走出停车场的画面,马组长大概率已经截取了时间戳,回去之后,一张违纪通报等着他。
但只要能跟着车队溯源到别山海砂码头的进货源头,拿到砂石批次与工地浇筑记录的对应关系,即便录音被质疑真实性,实物证据链照样能把孙卫国钉死。
值得冒这个险。
车子拐下快速路匝道,颠上一条碎石土路。两侧荒草没过车窗下沿,前方出现一座废弃收费站,水泥顶棚的漆皮剥落大半,ETC标识牌歪在铁架上,字迹褪成鬼影。
江中国道旧收费站,十年前城郊改道后废弃,连流浪汉都嫌偏僻不来。
车停在岗亭边。许冉熄火,推门下去。
陈江跟着下车。
岗亭铁门虚掩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抽烟。烫过的短卷发染成深栗色,眼线画得很浓,耳垂上坠着两颗金色圆珠,戴出了几分江湖气,红姐。
她把烟蒂往地上一弹,脚尖碾灭。目光从许冉脸上滑到陈江身上,又从陈江身上滑回许冉脸上。
“小冉,这是你男朋友?”
“为了暗访取证愿意跟着你熬夜跑砂石码头,也太拼了。”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空气虚点了点陈江方向。“你昨晚拍的暗访视频是不是也给他看了?”
“红姐!不是不是,他就是我临时雇来的。”
“行行行,不是。”红姐笑出声,眼角的细纹挤到一起。
但她没继续追,转身往岗亭后面走:“跟我来。”
三人绕过收费站主体建筑,一片黄土荒地在视野里展开。
露天的停车场,只用半人高的水泥墩子圈了个大概的范围,里面停着二十多台重载渣土车。
车身涂着统一的土黄色底漆,轮胎上全是干涸的泥浆。
几台车的翻斗还没放下来,边缘残留着灰白色的砂石粉末。
陈江的目光从车队扫过去,车牌号、轮轴规格、液压翻斗的型号,信息自动归档。
这时,停车场深处走出来一个人,阿威。
他在陈江面前三步远停住,眼珠子从陈江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驾照。”
陈江的心跳稳着,从裤兜里摸出驾照递过去。
阿威翻开,一看是C1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开重载渣土车必须持对应B照。”
“无证人员一律不收,上路被稽查逮到,整支车队停工,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江没吭声,许冉的呼吸急了一拍。
她侧身往后撤了半步,手指勾住红姐的袖口,把人往旁边拽,将两条软中华从帆布包里摸出来。
许冉把烟塞进红姐手里,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红姐掂了掂烟的分量,眉毛挑了一下。
随后红姐转身,走到阿威跟前。
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块儿,红姐的手搭上阿威肩膀拍了两下,嘴皮子动得飞快。
两分钟后,阿威把那两条烟接过去,往腋下一夹。
他转回来,目光落在陈江身上。
“证件不合规,我破例一次,但重载车辆操控难度大,不是谁坐上去都能开。现场试驾,起步、倒车、卸料,全程平稳才能留下。”
“夜班一趟九十块,现结不拖欠。”
陈江直接走过去,脚踩上驾驶室踏板,一把拉开车门。
三分钟后,所有参数录入肌肉记忆。
发动机轰了一声,柴油机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粗犷、笨重,但节奏稳定。
他利索挂一挡,离合缓抬,渣土车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缓缓往前挪动。
二十吨的铁疙瘩在他手底下精准地画着弧线往后退,轮胎轧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均匀而平稳。
液压翻斗操作杆往前推,车斗缓缓升起,到顶,假想中的砂石倾泻而下。
杆回拉,车斗则平稳落回原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修正。
阿威站在三米外,叼着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他的嘴张着,两只眼珠子盯着驾驶室里那个素色短袖的身影,从起步到停车,方向盘的修正幅度没超过五度。
开了二十年车队的人,上手一台陌生重载车辆也做不到这么丝滑。
阿威把灭了的烟从嘴里扯下来扔地上。
“行,就你了。”
“每晚十一点发车,凌晨五点收工。全程避开路政、环保稽查。”
“只走一条路线,码头散装砂石,直达康养工地。中间不停车、不换人、不接私活。”